两位太后躬行节俭,据说李太后每餐不过十多个菜,王喜姐的脸颊顿时红到了耳根。
今日是个什么倒霉日子?太后娘娘不会斥责她过于奢侈吧?
“是朕送来的。”朱翊钧面无表情的说道:“听说喜儿姑娘喜欢柳泉居和便宜坊的饭菜,朕今日命人订了她喜欢吃的食物。”
最近都没怎么见面,随着滤镜的褪去,先前对朱翊钧的那点冲动和好感,早已消磨殆尽。王喜姐这段时间可谓是心如止水,听得这话突然有些感动,据说万历皇帝对李太后,向来是唯命是从,今日怎会为她说话?
“竟然是便宜坊的?皇帝哥哥对喜儿姐姐真好,凰儿都馋了好久。据说便宜坊食材新鲜,脍炙人口。柳泉居味美价廉,车马盈门,座无虚席。”凰儿盯着桌上饭菜,眼巴巴地说道:“母后,我也好想吃!”
李太后看向王喜姐的眸光里像是藏着淡淡笑意,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母后也没用膳,皇上不介意吧?”
朱翊钧面沉如水,像是写满了不乐意,王喜姐生怕他不答应,赶紧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说话,皇上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这么多菜则吃不完,正好大家一起吃。”
“既如此,哀家就不客气了。”李太后在阿福的搀扶下,来到主位坐了下来。
饶是美食当前,凰儿也没忘了正事,“喜儿姐姐,皇姐的旧疾又复发了,这两日都没怎么吃饭,该如何是好?”
王喜姐立刻朝朱尧娥看去,发现她脸色惨白,鼻梁上的青筋和眼底的黑眼圈显得格外突兀,便笑着握住她的脉搏,道:“三公主可有哪里不适?”
朱尧娥叹了口气,“浑身酸软,腰膝无力,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王喜姐又朝许氏看去,“姑姑可知三公主,最近吃了哪些药?”
许氏道:“公主气血不足,脾胃虚弱,太医院特意开了调气生血的药方。奴婢记得其中一味是阿胶,要等药汤倒进碗后,才能放阿胶慢慢烊化。”
王喜姐听得这话,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公主脾胃这般虚弱,怎能运化阿胶这等黏腻的滋补之物?也难怪公主胃口不佳。”
李太后厉声道:“太医院的方子有问题?”
王喜姐慌忙解释道:“太后娘娘不要误会,方子应该没问题。奴婢只是觉得公主的脾胃太过虚弱,怕是不能运化阿胶这等滋补品。”
“依你之见,该如何调理?”李太后忧心忡忡。
王喜姐垂眸:“公主确实气血不足,这些年怕是没少吃滋补品。奴婢觉得不妨停一段时日,改用艾灸和刮痧的方式调理。”
太医确实提过艾灸和刮痧,可三公主先天体弱,身子过于娇贵,谁又敢贸然动手?
李太后沉吟片刻,看着王喜姐那镇定自若的样子,想到太医院的御医个个谨小慎微。玥儿药罐子不离身,脾胃反倒越养越弱,他们却不敢另辟蹊径地,动用艾灸和刮痧等方法。
玥儿已是食不下咽,还有两年就是及笄之年,难不成真挺不过去?看着玥儿那精神不济的样子,她终是松了口:“凰儿总说你医术了得,哀家且信你一回,若能让玥儿恢复胃口,本宫重重有赏。”
“娘娘放心,玥儿和我年岁相仿,奴婢定当尽心竭力。”王喜姐躬身应下,转头柔声对朱尧娥说道,“今天的饭菜种类很多,公主想吃什么便吃什么。不必忌口,一定要多吃东西,养回胃气才有力气调理身子。”
朱尧娥从小就被要求忌口,听得这话顿时两眼放光。她本来没什么胃口,可看着这琳琅满目的食物,竟然升起一丝食欲来。
且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看就比苦涩寡淡的药膳粥好吃。她迟疑着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冰镇笋丝,没想到这脆嫩的笋丝,竟是格外的麻辣鲜香,直接将她的胃口勾了起来。
许氏顿时坐不住了,“这是冰的,公主不会吃坏身子吧?”
王喜姐总觉得许氏有些碍眼,可还是陪着笑脸说道:“公主之前忌口,不也总是吃坏身子?比起饿肚子,我倒宁可让公主吃点凉的。”
李太后觉得这话有道理,便沉身道:“她说的不错,你且退下吧。”
许氏刚一离开,玥儿就开始放飞自我,专挑之前忌口的吃。
凰儿早就按捺不住,已经开始吃了起来,见状当即说道:“我就说喜儿姐姐这边的东西好吃,皇姐可要多吃点!”
“你说的不错,确实好吃!”
原本食欲不振的朱尧娥,接连夹了好几样肉食,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朱翊钧,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筷身,脸色也越发阴沉。他特意搜罗王喜姐喜欢吃的饭菜,原本只想悄悄来坤宁宫和她单用膳,没想到母后会带着两位皇妹赶过来。
他味同嚼蜡地扒了两口饭菜,再也没有方才的松快。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朱翊钧再也坐不住,便草草起身行了一礼,“母后请慢用,内阁尚有要务处理,儿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