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月点头:“是呀,我前两日也去看过,用来办学的学堂虽是太学院从前的旧学堂,可汀兰姐姐花了大价钱翻新,位置也好,就是地方小了些,但办女学却绰绰有余。汀兰姐姐还说服了太学院的夫子前来授课,这可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苏静柔凉凉开口:“是啊,迂腐的夫子们都同意来给一群女子上课了,女孩自己却不愿来上课,真有意思。”
程微瑶淡声道:“她们不是不愿意来上课,她们只是无从选择,是与非都是旁人灌输。家人不愿让她们上课,她们便只能听从家人安排,这世间要求她们学习三从四德,她们便只能学习三从四德,可这,不就是你们办女学的意义吗?当越来越多女子走进学堂,学习孔孟之道,四书五经,她们自然会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唐汀兰轻声叹气:“你说得对,那些女孩,其实大多都不是自己想离开。”
程微月蹙紧眉头,片刻后,她低声道:“不如,我去当说客吧。”
唐汀兰看向她:“你?”
程微月说:“我与京中许多夫人小姐都相熟,我可以试着说说看。”
唐汀兰沉吟片刻:“能行吗?”
程微月只说:“我试试。”
程微瑶也赞同道:“若你们还想将女学办下去,或许可以试试。”
苏静柔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你们认真的?”
程微月也奇怪地看向她:“有何不认真?”
苏静柔说:“唐汀兰异想天开也就罢了,你都要成婚了,怎么还跟着她一起折腾?”
程微月认真道:“这不是折腾,这是在让天下女子明白更多道理,不做笼中之鸟。”
苏静柔沉默片刻,坐回去:“罢了,反正我也劝不动你们,随你们去吧,不过我可先说好,我可不和你们掺和,不然我娘知道了,非得揍我一顿不可。”
程微瑶沉吟片刻,忽然道:“你们可曾想过,让女子学习一技之长,譬如刺绣、医术、制银等,日后能够自己立足,不必依附夫家。”
苏静柔蹙眉:“莫非还要让闺阁小姐们亲自干活不成?”
程微瑶摇头:“不是闺阁小姐,是普通人家的女子,甚至贫苦女子。”
“我在扬州时,便有许多女子自力更生,自给自足,来了京城后,反倒极少见到这般景象了。”
唐汀兰颔首:“说得对,我在外这几个月,走遍大江南北,亲眼瞧见,有些地方不把女子当人,有些地方,却能让女子当家做主,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就该做起表率,告诉天下女子,哪怕不靠男人,她们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苏静柔忍不住泼冷水:“对什么对。你们若不拿出大价钱,好的手艺人根本不愿来,若拿出这笔钱,学生们的学费该如何收?收多了,学生们出不起这笔钱,也不会来,收少了,偌大的学堂要如何维持运转?”
苏静柔看向唐汀兰:“唐家清廉,俸禄仅够府中开销。”她又看向程微月,“至于你……且不说崇安侯府如今捉襟见肘,哪怕依旧富庶,令尊令堂又愿意拿出多少银子来支持?这些银子又能够维持多久?”
崇安侯府挪用亡妻嫁妆,前段时日将阖府身家都还给了程微瑶当嫁妆,这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如今程微月的嫁妆能不能凑得齐还是个未知数,更别说拿出一笔钱来请师傅了。
程微月脸色难看,她嗫嚅道:“我、我会想办法的。”
程微瑶慢条斯理道:“怎么,你们看不起我?”
苏静柔瞥她:“你?你如今已嫁做人妇,嫁妆还能自己说了算?”
程微瑶语气平淡,却极为笃定:“当然能。”
她说:“我名下的庄子田铺都还能招人,贫苦女子若是交不起学费,便在休憩时来我名下的庄子田铺劳作挣学费,每月再发一些银子补贴家用,想必没有不愿意的。”
众人对视一眼,这法子倒是可行。
程微瑶说:“我先拿出五万两,就当做我入股,亏了再找我要,若是挣了,你们再分给我就是。”
唐汀兰和程微月对视一眼,唐汀兰郑重道:“我替天下贫苦女子,谢过微瑶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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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靖王府离开以后,程微月便没日没夜泡在学堂,经过她这段时日的不懈努力,总算是稳住了一批生源。
她看着这些年纪尚小的女孩们天真可爱的笑颜,欣慰不已,她这段时日的辛苦果然都是值得的。
“程夫子。”秦御史家的幼女茶茶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拥住程微月,“程夫子,茶茶听说程夫子要成婚了?”
程微月一愣,微笑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茶茶听到这话,眼泪欲落不落,她快哭了:“他们说,程夫子成婚以后就要相夫教子,日后再也不能来学堂了,程夫子,我舍不得你。”
程微月听到这话,轻轻蹙起好看的眉头,她捧起茶茶的脸,柔声问:“你听谁说的?”
茶茶说:“他们都这么说。”
程微月轻轻摇头,一字一句道:“无论发生什么,程夫子会一直留在学堂,程夫子会看着茶茶长大。”
“旁人的话,茶茶不要信。”
茶茶这才破涕为笑:“程夫子真好,我最喜欢程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