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景仪!”
两人闹成一团,差点把河灯踢翻。蓝思追手忙脚乱地去救,一边喊“别闹了别闹了”。魏无羡蹲在旁边看热闹,笑得直拍大腿,扭头对蓝忘机说:“蓝湛你看他们,像不像我们年轻的时候?”
蓝忘机垂眸看他。
“哦不对,”魏无羡自己先笑了,“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你年轻的时候……嗯,你年轻的时候就跟我现在这样,站在旁边看热闹,板着一张脸。”
蓝忘机淡淡道:“我不曾看热闹。”
“那你干什么?”
“看你。”
魏无羡被这句话砸得愣了一瞬,等回过神来,蓝忘机已经移开了视线,望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河灯,神情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觉得脸上有点烫。
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烟花是在天完全黑透之后开始放的。
第一朵金菊在夜空中绽开的时候,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紧接着,更多烟花呼啸着冲上天幕,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把半边天烧得亮如白昼。
魏无羡仰着头看,眼睛被烟花映得亮晶晶的。他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蓝湛,好看吗?”
蓝忘机“嗯”了一声。
“你是在看烟花,还是在看我?”
蓝忘机转过头,对上他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烟花在他们头顶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光影明灭,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颜色。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吸气。
两人扭头一看,蓝景仪正捂着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蓝思追淡定地把他脑袋掰回去,小声说:“别看了,看烟花。”
金凌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就知道”“伤风败俗”之类的话,却偷偷拿眼睛往这边瞟。
魏无羡大大方方地把两人交握的手举起来,冲他们晃了晃,得意洋洋地喊:“看什么看,没见过道侣啊?”
金凌的脸腾地红了,骂了句“不要脸”,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蓝景仪被蓝思追拽着,一脸恍惚地跟着走了,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在念叨:“含光君居然……含光君居然也会……我的天……”
魏无羡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挂在蓝忘机身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笑得浑身发抖。
蓝忘机由着他挂,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腰后,怕他笑得太厉害滑下去。
“蓝湛,”魏无羡笑够了,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你说他们回去会不会做噩梦?梦见解佩的含光君在牵别人的手?”
蓝忘机低头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烟火,也倒映着他的脸。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不是别人。”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他凑上去,在蓝忘机唇角亲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蓝忘机眼睫颤了颤,握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头顶又是一朵巨大的烟花炸开,金色的碎屑纷纷扬扬洒落,像下了一场流星雨。
魏无羡把头靠在他肩上,望着满天绚烂,忽然开口:“蓝湛。”
“嗯。”
“明年还来吗?”
“来。”
“后年呢?”
“来。”
“那大后年,大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呢?”
蓝忘机侧过头,唇贴着他的发顶,极轻地蹭了蹭。
“来。”他说,“每一年。”
魏无羡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硝烟味。远处,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飘出很远。蓝思追和蓝景仪蹲在河边重新点河灯,金凌嘴上说着不看,却还是凑过去帮忙。更远的地方,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有姑娘们羞怯的笑声,有老人家唠家常的声音。
人间烟火,红尘万丈。
魏无羡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月亮挂在半空,清清冷冷的,把山道照得银白一片。
蓝景仪和蓝思追走在前面,困得东倒西歪,还在坚持讨论刚才的烟花哪一朵最好看。金凌被蓝思追牵着,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嘴里还在嘟囔“我才没睡着”。
魏无羡走在最后,手里还提着那只兔子灯,烛火早就灭了,他也不在意,就那么提着晃来晃去。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履不紧不慢,月光给他镀了一层银边,好看得不像话。
“蓝湛。”魏无羡忽然喊他。
“嗯。”
“我今天很开心。”
蓝忘机偏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山道两旁有夏虫在叫,一声接一声,绵长而温柔。远处云深不知处的灯火隐隐约约,藏在夜色里,像一颗落在山间的星。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明明是最寻常的一个夏夜。
他却觉得,这一生所有的好运气,大概都用来遇见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