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我今日摘了野栀子花回来,插在堂屋的瓶子里了,你瞧见了吗?可香了!还有一束是给你的,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祁福脸上有浅浅的笑,神态难得的放松。
霍洵心情有些复杂,没过去,见角落里堆着没劈完的柴火,便拿了斧头来劈柴。
劈了一会儿听见霍秋喊他:“二叔,热水好了,你给我婶婶提到后院去呗!”
祁福吓得一跳,忙道:“小秋,我自己来!”
霍洵想起他身上的伤,语气果断:“我提,你去收拾换洗的衣裳。”
祁福瞥了他一眼,犹犹豫豫地回屋了。
霍洵提着一桶热水回到卧房时,就见他对着床上的两块布巾发愣,一块是他那旧得起毛边的,一块是霍苓送的新的。
“新布巾怎么不用?”霍洵问。
祁福眨了眨眼睛,下定了决心一般:“等会儿就用。”
他将那块新布巾放到换洗的衣裳上,一起拿进了卧房后面的盥洗室。
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远,祁福脱下衣裳,跨进热气腾腾的浴桶里。
他泡在水里,一脸珍惜地捧着那块新布巾瞧了瞧,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就快要死了,用一些好东西也是应当的,到了下头做一个干净的鬼。
*
洗簌完,也到了歇息的时辰。
两人躺在床上,都有些睡不着。
卧房里祁福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墙之隔的竹床上,霍洵也睁着眼睛。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好。
翌日一早,吃了早饭,霍洵将特意留出来的竹笋和鸡蛋往牛车上搬。
今日他们换了个带车厢的木板车,是霍洵他爹原先去府城赶考时用过的,已经很旧了,倒是没坏。
郭秀英又收拾了一大筐菜出来,祁福默默地在心里叹气,这些东西给祁家都糟蹋了。
郭秀英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努力搜刮,试图再找些什么送给祁家,好在是被霍洵拦住了。
从玉泉村到临山县要两个半时辰,这一路,祁福在牛车上坐立不安,离临山县越近,他脸上的焦灼便愈发明显。
牛车进城后,又走了两刻钟,终于进了祁家所在的巷子。
“到了,下来吧。”霍洵跳下马车,准备去敲门。
祁福迟疑地从牛车上下来,却似脚被钉住了一般,站在原地,半晌不动。
霍洵已有决断,瞥见他眼里的惊惶,终究没忍住开口。
“老虎也会打盹,你那弟弟再可怕,也有松懈的时候,往后他再欺负你,要么趁他不备打回去,一次将他打服,要么跑,你有手有脚,去哪儿都能养活自己。”
祁福猛地抬头,却又听霍洵道:“你母亲只有你们姐弟两个孩子,倘若你弟弟废了,她往后就只能依靠你了。”
“明白吗?”霍洵定定地看着祁福,语气意味不明,“祁双。”
*
“哟,姑爷来了?”葛小芹打开大门,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祁福和霍洵面上打转,见霍洵面色平静,她心里松了口气,又挤出个笑,热络道,“快进来吧,我和双儿她爹一早就盼着呢!”
“路远,让岳母久等了。”
见霍洵朝她拱手告罪,葛小芹又放心了几分:“不妨事,不妨事!”
她‘亲热’地挽起祁福的手,装出一副关心的语气问祁福:“在姑爷家可还适应,没给人添乱吧?”
她意有所指,祁福却还没从霍洵的话里回神,只呆呆地点了点头。
这下,葛小芹是彻底放心了。
她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扭身将大门的门槛拆了:“姑爷将牛牵进来吧!”
说话的功夫,祁福他爹祁有德也出来了。霍洵将牛车赶到院子里拴上,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祁有德喊祁旺来帮着搬。
“你们人来就行了,何必还带这些东西?”他背着手踱步靠近,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不易察觉的骄矜,“女婿,今日双儿她姑姑姑父也来了,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功课,正好向她姑父请教一二。”
祁家敢用祁福换祁双,霍洵早知他们会留后手。
果然。
祁双的姑父是个秀才,这是想拿身份压他?
来得正好,霍洵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