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的谁的?”霍洵表情自然,“祁旺与你关系不好,莫不是穿你那位继兄的?”
祁福侧开脸,心虚地“嗯”了一声。
霍洵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又问:“后日就要同你回门了,还不知你继兄叫什么名字呢?”
听到‘回门’二字,祁福如坐针尖,半晌才用极快的语速吐出两个字:“祁福。”
“是福气的福?”
“是。”祁福心跳得厉害,一会儿觉得霍洵在试探自己,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好名字。”霍洵扯了扯嘴角。
取名时千挑万选,用寓意最好的字,生下来却弃如敝履,真是讽刺。
真相已浮出水面,但太过突然。
看着眼前忐忑不安,小心打量自己神色的少年,霍洵难得有些犹豫。
若是昨日迎亲之时发现,他定会将人退回去,把霍家的聘礼要回来。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足够他带霍泽去府城了,虽然不一定能治好霍泽的病。
可祁福身上的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表明,他回到祁家后不会有好下场。
霍洵终于明白,祁福为何会跟霍秋说要下辈子报答霍秋了——他认定自己命不久矣。
虽然这世界男子可婚,但寻常男子若不是家境特别困难,少有自愿给人做契兄弟的,昨日祁福的表现,也不像自愿的。祁家为了逼他替妹出嫁,定然做了什么胁迫他。
他身上的伤,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霍洵敛下心里的情绪,淡淡地开口:“你身上的伤还痛吗?”
祁福愣了一下,小声道:“抹了药,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霍洵看着他,“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去镇上卖笋子。”
祁福松了口气,又看了他一眼,才回卧房。
*
翌日一早,霍洵将两筐水竹笋、半篓毛竹笋搬到板车上,祁福拿着装水的竹筒和霍苓帮他两摊的饼,站在边上。
“还放了蛋?”霍洵的目光扫过祁福手里的野葱鸡蛋饼。
“最后两个蛋,猪油也没了。”霍秋幽幽地叹了口气,“二叔,咱家的笋子若是卖不出去,接下来几个月又要拿野菜就粥了,你可一定要多卖些呀!”
“做买卖哪有那么容易!”郭秀英推了推女儿的脑袋,又对着霍洵道,“头一回尝试,重要的是积攒经验,去了多看看旁人是怎么卖的,咱们能开张就行!”
说实话,霍家没人做过买卖,对于卖笋子,郭秋英心里实在有些没底。但小叔子为了给她男人治病,放下科举之事想法子挣钱,她只想尽力帮忙,哪能说丧气话?
霍洵笑了笑,也没多说,只道:“放心吧。”
他和祈福驾着牛车,在霍秋念念不舍的目光中出了门。
经过村里时,还带上了两个村民,其中一位是他们隔壁的桂婶。桂婶去镇上卖鸡蛋,另一位姓‘张’的婶子则是去卖自己织的布。
两人结伴往村口走,半路瞧见霍家的牛车,打了声招呼,霍洵一听她两也要去镇上,便将人捎上了。
桂婶身材瘦小,性子却爽利,上了牛车先看祁福:“洵小子,这位小哥是你家的亲戚?原先好像没瞧见过。”
祁福心虚地看霍洵,霍洵面不改色:“是我娘子,今日要去镇上卖笋子,穿男装图个方便。”
张婶啧啧称叹:“嚯!竟是新娘子,难怪这般俊俏!”
桂婶也道:“你二河弟弟先前去县里跑腿,远远瞧见过祁姑娘一回,回来就说祁姑娘容貌出众,与你般配得很,今日一瞧果然不假。”
祁福手上的饼子险些吓掉。
看他垂着脑袋,桂婶还当城里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又移开话头:“洵小子,你们带这么多笋子去镇上做什么?”
“去卖笋子。”
霍洵话落,两位婶子惊呼出声:“你去卖笋子?”
两人俱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原主就是个书呆子,霍洵穿来后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有些转变,但放下身段去卖笋子,仍是十分让人意外。
大魏朝商人地位低,商户三代之内不准科考。读书人心气高,一般不屑做商贾之事。
霍洵能猜到她们心里的想法,也没多解释,只与她们打探情况。
笋子该去哪儿卖,多少钱一斤,昨日霍泽和郭秀英已经与他说过了。但他两也是听旁人说的,自己没卖过,到底不如时常往镇上跑的桂婶和张婶知道得清楚。
“镇上没那么多规矩,笋子在哪儿都能卖,自个儿挑个人多的地方,只要不挡着人家的门脸、不挡着路就行。要想去专门卖菜的菜市也可以,交十文钱就能进,不过这几日笋子不如前头好卖了。”桂婶叹了口气,“昨日你牛三叔背了一麻袋过来,几乎是原样背回去的。孙二郎他娘子嘴皮子厉害,夫妻两上月每回过来都能卖完,这几日也要背一半回去。”
张婶也道:“笋子就是刚出来那一阵好卖,这时节大伙儿都吃腻味了,咱们镇上拢共也就这么些人……”
话说到一半,她想到霍洵也是来卖笋子的,人家还没开张自己就说这些,不是触人家霉头吗?赶忙换了副说辞。
“前些日子吃腻了,这一阵兴许又开始回味了,咱们镇上人不多,但还有个码头,还有外头的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