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泽深吸一口气,猛地侧开脸。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他被这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逼得双眼通红。
郭秀英看到女儿的表情,也有些心疼:“吃吧,娘方才不该说你,该先问清楚的。”
霍秋十分好哄,眼睛还红着却从霍洵身后探出脑袋,对着郭秀英挤出个笑:“那我原谅你了。”
院子里面含担忧看着她们的霍苓松了口气,祁福面上没什么变化,洗菜的动作却快了些。
米是提前泡好的,菜收拾好后,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霍泽不愿意在外面吃饭,霍洵将他背回屋里,又去给他送饭。
他端着霍泽那份饭菜出来,瞧见祁福在井边提水,他叫了一声:“祁双。”
不知是不是没听见,井边的人毫无反应,霍洵走过去:“你去给大哥送饭,我来提。”
祁福似乎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慌乱地点头,接过托盘疾冲冲去了霍泽那儿。
*
霍泽屋子的门开着,他躺在床上,眼神空落落的,不知在想什么。
祁福将饭菜放到他旁边的桌子上,干巴巴地说了句“大哥,吃饭”就要走,却被霍泽叫住了。
“弟妹。”
祁福回过头,一脸老实地等霍泽说话。
霍泽面色愧疚:“对不起,因为我,二弟不得不停学回家。”
祁福拽着衣角,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只得点点头,表示理解。
霍泽又道:“你本是县城里娇养长大的姑娘,到了我们家,却要帮着割草放牛挖野菜,嫁来头一日,就受了伤。”
祁福面色懵懂,眼神澄净。霍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又像透过他看到了谁,语气怅惘:“小秋曾经也同你一般,是家里疼惜着长大的,如今却连一块喜饼都吃不上,你大嫂原先——”
霍泽说到这里,眼眶蓦地一红,他低下头,苦笑一声:“都是因为我,我就是个累赘,活着只会拖累家人,不如死了……”
祁福面露赞同,轻声附和:“我也是,在哪里都是累赘,我也可以死了。”
沉浸在自己情绪之中的霍泽缓缓抬头,他定睛一看,祁福面色认真,说的不像玩笑话。
霍泽大惊失色,若不是腿动不了怕是要从床上跳起来:“弟妹休要胡说,你好手好脚的怎么如此不珍惜生命?”
祁福歪了歪脑袋,很是不解。
这人真是,他家人那般珍重他他都想死,却不准自己这个没人要的讨嫌鬼去死。
他从来不是家里的宝贝,他是家里的累赘,他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弟、弟妹,你可不能想不开……”霍泽磕磕绊绊地劝了一句,越想越慌,“秀英!不对!霍洵,霍洵——!!”
*
霍洵和郭秀英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瞧见霍泽呼吸急促,神色慌乱地坐在床上,祁福面色无辜地站在一旁。
“怎么了?”郭秀英被他那破音的嗓子吓了一跳,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急道,“有啥事你快说啊,要急死我们吗?”
霍泽的嘴张了又合,最后小心翼翼地瞧了祁福一眼,对着郭秀英道:“你带弟妹去吃饭吧,我和二弟说。”
霍洵面上一怔,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大嫂你们先去吃饭,我等会儿就来。”
他给郭秀英使了个眼神,郭秀英满脸茫然地拉着祁福走了。
“大哥,可是祁双与你说了什么?”
霍洵话落,霍泽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弟妹怕是要做傻事!!”
霍洵皱了皱眉:“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不开?”
霍泽那点儿自怨自艾的情绪早被祁福吓得烟消云散了,深怕自家弟弟新娶的媳妇出事儿,他一时也顾不上丢脸了,如实将自己和祁福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又道出自己的猜测。
“只怕祁家逼着她嫁与你,伤了她的心,让她觉得她爹娘不在意她了,心里钻了死胡同。”
霍洵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
他想起祁福身上的伤,又想起他说送祁福回家时,祁福脸上的抗拒。
祁旺打人不是一回两回,打成那样,祁家夫妻不可能没有察觉,祁福确实被祁家伤了心,但不是因为他两的亲事。
祁福虽然说了些糊涂话,但没有求死的迹象。倒是霍泽,心里压力太大了,这样下去早晚会出问题。
从霍泽屋里出来,霍洵一直在思索,到底要怎么改变霍泽的心态,至少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事事依赖旁人的废人。
临山县的大夫都为霍泽诊治过,要立刻让他的病好起来确实不现实。安慰的话原身和郭秀英没少说,但对霍泽而言,都只是隔靴搔痒,没有实际用处。
走到灶房门口,看见屋里的几把椅子,霍洵心里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他可以给霍泽做个轮椅。
轮椅能极大程度地减少身体不便带来的窘迫,有了轮椅,霍泽能自己行动,还能适当帮家里人做点小事。
如此一来,也能减轻他的心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