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靠近,发觉床上坐着的人攥紧了衣角,身体微微发抖。霍洵心中奇怪,县里商户人家的姑娘,竟然这般胆小?
“祁姑娘,我帮你把盖头取下?”
话落,半晌没有回应,霍洵也不在意,随手将那人头上的盖头掀了起来。
一张面色惊惧,眼神慌乱的脸撞入霍洵眼中。
面前的‘姑娘’五官标致,略带英气,但身型极瘦,似乎有些营养不良。
‘她’唇上搽了嫣红的口脂,脸抹得红红的,应当是吃东西时蹭到了,嘴角一圈也红红的。妆容滑稽,表情却可怜巴巴的。与霍洵对上视线后,立刻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但脸颊发抖的肉,眼角沁出的泪水,还是泄露了情绪。
霍洵举着那块盖头僵在原地。
这是被他吓着了?他有这么吓人?要不把这盖头给她盖回去?
霍洵现代的妈和姐姐都是猛虎一般的女子,穿到这里后最常接触的郭秀英也性子刚强,还是第一回与这般胆小爱哭的姑娘打交道。
他一个头两个大:“对不住,是我吓到你了?我只是觉得顶着这玩意儿闷得慌,也不方便说话……”
祁福呼吸顿住,表情空白——霍洵没认出他不是祁双?
两人面面相对,俱是满头雾水,霍洵想了想道:“你是不是不愿与我成亲,要不我送你回去?”
祁福瞬间回过神来,险些把脖子摇断:“不,不要!”
他声音嘶哑,霍洵愣了一下,心想小姑娘嗓音还挺粗放。
不过既然没被吓着,也不是被逼着嫁的,那到底哭什么?霍洵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明白,他就直接问:“你为何哭?”
祁福低着头不吭声,只绞弄自己的手指,霍洵有些头疼:“你先休息吧,晚点我再来与你说话。”
*
霍洵将霍秋叫来陪着祁福,又去嫂子那儿求援。
“她一直哭,问她是不是不愿嫁我她说不是,要送她回去她也不肯,到底怎么了也不说。”
郭秀英看着满脸烦恼的少年有些好笑:“既不肯回去,定是愿意嫁给你的。小姑娘出嫁头一日哭不稀奇,舍不得爹娘,到了陌生地方害怕都有可能,你耐心哄一哄,莫让人受委屈。”
霍洵摇了摇头:“我还是先出去招待客人吧,晚上再回房,让她冷静冷静。”
郭秀英有些意外。
她这小叔子性子内敛,有些怕事,原先见了生人说不出几句话,这几日却变了个人一般,见到村里人会打招呼了,遇事也愿意出头了,今日还主动揽了招待客人的活儿。
不过霍洵这回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性子变了些也正常,她相公不也是吗。
原先多开朗的人,病了几年,性子渐渐沉寂下来,如今都不爱说话了。
兄弟两倒是掉了个个儿。
郭秀英有瞬间的失落,马上又鼓起劲儿来笑了笑:“那好,你去陪村里的叔伯们说说话,喝几杯。”
霍洵依言去了前院。
*
霍家亲戚少,今日来的客人除了原主舅舅一家,其余的全是村里人。
玉泉村民风淳朴,村里不少人先前受过霍家的恩惠,待霍家人十分客气。不过原主是读书人,他们在原主面前有些拘谨,更愿意与霍泽和郭秀英打交道,原主在村里没什么朋友。
霍洵的行事风格与原主截然不同。
他先去灶房那儿同厨子还有今日过来帮忙的人道了谢,说了几句客气话,又去院子门口接待客人。
开席后,霍洵主动给几个长辈敬酒,招呼大伙儿吃菜,感谢大家这几年对霍家的照应。
原主舅舅和村长俱是一脸欣慰。
“成了亲果然是知事了,如今有担当了!”
村里人也是赞不绝口,无论男女老少,谁与霍洵说话他都能接得住,大家原先怕他落榜后心中失落,都不敢与他说话,今日却发现并非如此。
霍洵十分豁达,并没有因为因为院试落榜之事气馁,席上有说有笑,提起科考之事也不避讳。
“科举之事不急于一时,这回落榜了正好回来为我嫂子分担一二,家里这几年全靠嫂子支撑,她实在辛苦。大哥病了,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也该担起养家的责任,不能什么事儿都指望嫂子。”
郭秀英眼眶泛红,这些话霍洵从府城回来那日便与她说过,她没有放在心上。
小叔子这几年一直试图为她分担,可性子太软了,又只会读书,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但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可见他的决心。现在想来,这几日他确实做了不少事,真的不是从前那个事事等着兄嫂做主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