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啊,你常念叨的那个樊娘子也在,如今樊太守调到京中任兵部员外郎,我今日前去拜会了解西境战况,恰好樊娘子要出来玩,她兄长们都不在,便由我护送了。”谢玉虽不明白她因何生气,却还是耐心解释了一通。
莅阳心气渐平,哼了一声道:“西境战况与你何干?”
“那干系可大了,”谢玉看出她似已消气,心下顿时一喜,悄悄捏住了她的袖子道:“西境连连败退,南楚居心叵测,万一陛下顶不住压力……反正我不会让你去南楚和亲的。”
“你自去娶你的樊娘子,我嫁到哪是我的事,管得着吗?”莅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谢玉不由失笑道:“我哪里娶得起樊 娘子?她父亲是兵部员外郎,外祖是太常卿,舅父们皆在吏部任职,而我们家早就今非昔比,除了点虚名还有什么?”
莅阳怔怔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玉有些歉疚,自责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同你说这些的,吓到了吧?”
莅阳此刻才有些愧悔,不由暗怪自己太自私了,竟没有体谅过他。她不也整日同别人玩耍吗?
可她又有些困惑,明明自己并非气量狭小之人,为何看到他与旁的女子亲密会有那样激烈的反应?好像最心爱之物被别人染指了一般。
“小谢哥哥,”她声气不由软了下来,轻轻捧起他的手,柔声问道:“你真的想娶她吗?”
她温软的小手握着他宽大的手掌,他只觉得整条臂膀突然开始 发烫,却又舍不得收回,神情恍惚道:“我无心婚姻之事,只想快点变得强大起来。听上去像痴人说梦,但、但我就是想保护你,像以前那般。”
莅阳心中忽然一震,有种陌生而强大的异样情绪,突然间涨了上来,如潮水般瞬间漫过心头。
她微仰着头凝视着他,忽然抬起一 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面颊。
她用手指细细描摹着他的脸容,浓密而固执的眉,湛亮但温柔 的眼,温和却坚定的唇,还有那高挺秀气的鼻子。他的脸容在她手底下微微发烫,却又像怕冷似地轻轻颤抖。
这个瞬间她想起了所学的那些男女大防,惊觉每一个禁忌都是她想对他做的。她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若他是宜兰多好啊,那就可以日夜陪伴着她。可惜他是个男子,以后还会娶别的女子为妻。可是,如果他不娶别人……
“你娶我好不好?”她红唇轻启,发出梦一般轻柔甜美的声音,“你娶了我,我们便可同幼时一样,时时刻刻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离。小谢哥哥,你说好不好?”
谢玉心神大震,一时间思绪紊乱如坠云雾,他想开口说话,但浑身仿佛罩在一张无形的温柔巨网中,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
像是身心皆受制于人,却又丝毫不觉得恐惧不安,反倒有种奇异的幸福和迷醉,似乎甘之若饴。
可是……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阵晕眩突然袭来,急忙摇了摇头定下心神,看到面前杏眼桃腮雪肤花容的少女正痴痴瞧着他,似乎还在等他的答复。
他使劲喘了几口气,冷静下来强笑着道:“潼儿,不要说这种孩子气的话……这样的玩笑以后切莫乱开。你姐夫官拜大将军,乃当朝武官之首,这才娶了你姐姐。可你知道我的官阶吗?恐怕再拼 杀十年、二十年也赶不上的。”
这种事他连做梦都不敢想,否则恐怕这辈子都睡不着觉了。
莅阳眼神一黯,不由微微垂下了头,一滴泪倏然滑落,直直跌碎在谢玉心头。
他抬手轻轻摁了摁泛疼的心口,忽然直挺挺跪了下来。
莅阳微微一惊,不由后退了半步,却又忍不住上前,蹲下来扶住他双臂道:“这是做什么?”暮色渐沉天光昏暗,他的眸子却灿亮如星。
“我已经向陛下请命去豫州,”他深深地望着她,信誓旦旦道:“潼儿,只要我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挟制你、逼迫你。”
莅阳抹了把眼睛,强打精神笑道:“和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为何你们一个个提起来都如临大敌?”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私下听到母后和身边女官说起,若真到了那一日,就让我去同泰寺带发修行,总之绝对不许离开金陵。小谢哥哥,和亲——真有那么可怕?”
“你呀,真是个没心肝的。”谢玉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但我说到做到,此去豫州不胜不归。”
莅阳心头一凛,竟听出了几分悲壮的意味。
她不由得微微颤了一下,心头涌上了几分恐惧,倾身过去抱住了他,伏在他颈间柔声道:“你若是回不来,我便真去同泰寺出家,一辈子吃斋念佛,希望佛祖保佑,让我们来世再相见。”
她温软的娇躯偎在他胸前,他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手臂抬起复又放下,内心挣扎得厉害,最后只得紧握着两侧衣袍令自己冷静 下来。
谢玉将莅阳送到承宁宫外,正欲告辞时却被她扯住了,“你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转身提起裙裾欢快地奔入了宫门。
片刻之后,那个小雀般欢悦的身影复又奔了出来,谢玉忙迎上前去,见她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不由满眼爱怜,正想抬起袖子帮她擦一擦,却惊觉到守卫们都在看着,忙又忍住了。
莅阳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后退了两步背负双手,歪头笑道:“谢玉听令!”谢玉忙拱手道:“臣在!”
她眨了眨眼睛,脆声道:“本公主在金陵等你,必须活着回来。若敢违令,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