莅阳站起身悠悠道:“我如今还不想成亲,就算母后答应又有何用?”她上前一步,郑重道:“你若再提这个,以后便不和你玩了。”
回去的路上,宜兰见莅阳心情大好,不由试探着道:“殿下 这么开心,莫非是因为谢家世子要回来了?”
莅阳点头道:“那是自然。”
“如今北境局势已定,大梁便不会再腹背受敌,可一心抵挡夜秦和西夏,这样一来,南楚提出的和亲就不用考虑了。殿下是不是……以后也不用再去敷衍晟王了?”宜兰问道。
“这个嘛,我还得问问姐姐。”莅阳沉思着道:“她说我若能能稳住宇文霖,便是在帮大军争取喘息的时间。但南楚可都精明着 呢,他们是要等签下国书才肯帮大梁解围。无论皇兄怎么决定,母后和父皇时绝对不会答应的。”
“那么……殿下心里怎么想?”宜兰鼓起勇气,问出了最不想问的。“若真到了社稷存亡之际,我自然义不容辞啊,谁让我是大梁 长公主呢!”莅阳神色从容道。
宜兰满面惊愕,“您真的……愿意?”
莅阳有些好笑道:“你为何这般反应?难道我不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何况身为公主和亲联姻不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了宇文霖挺不错,长得好看,人又和气,还会弹琴讲故事。”
“可是……您不喜欢谢家世子吗?”宜兰一头雾水道。
莅阳想了想道:“喜欢呀,我最喜欢小谢哥哥了。所以,我若成亲的话一定要等他回来送嫁。”
“呃?”宜兰有些傻眼,不由长长叹了口气,想着她应该还是不懂自己到底钟情于何人,也不懂婚姻意味着什么。
莅阳回去后便开箧翻出彩缕绣线等,开始赶制那只半成品荷包,到了掌灯时分也不肯停歇。“殿下休息一会儿吧,奴婢替您绣几针?”宜兰提议道。
“你也知道我的脾性,趁我现在有兴致就不要打断。”莅阳头也不抬道。
宜兰便不敢说话,只静静陪着。看她一针一线的绣竹叶,纤薄的、尖细的、苍翠的竹叶,她绣得很认真很细致,小绣绷上的叶片似乎连脉络都清晰可见。她曾问过莅阳为何不绣花,她粲然一笑道:“我自己就是最漂亮的花呀!”
大军班师回朝时,莅阳正跟绣娘学打络子,缀上珠玉流苏,剪断最后一根线头,一只仿佛聚拢了千峰翠色的深青色荷包便完工了。
晚间宜兰见她又拿出当日谢玉所配的香包比对,忍不住轻笑道:“这只绣工虽比殿下精巧老成些,但样式陈旧毫无新意,何况绣萱草好俗气,还是殿下绣的竹叶清雅别致。”
莅阳唇角不由翘起,颊上笑靥加深,忽而问道:“我以后若是成亲了,就不能随意送别的男子礼物?”
宜兰不知她心中又在盘桓什么惊世骇俗的念头,连忙道:“是的,万万不能。”
莅阳便有些苦恼,无力地伏在案上,纤细莹白的指尖抚弄着案角精致的雕纹,喃喃道:“那我就再晚几年,等小谢哥哥成婚了我再嫁人。”
宜兰心急如焚,颇为不甘道:“难道殿下非得嫁给晟王?别人不行吗?”
“嫁他有诸多好处,不仅能替大梁解围,还能去外面看异国风光,何乐而不为?”莅阳直起身,天真而执拗道:“若是嫁给别人,那这辈子都要困守在深宅大院,和宫里的娘娘们有何不同?我一定会疯的。”
宜兰无言以对,只得讷讷道:“去国离家,前途未知,艰险无数,殿下不怕吗?”莅阳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傻瓜,你忘了我是公主吗?若真和亲定有无数人陪伴照顾的。”
她站起身边往榻前走边道:“明日纪王兄约我去望江楼听曲看 戏,咱们早点睡吧!”宜兰过去侍候她换上寝衣,又给她盖好被子道:“您不等谢家世子吗?”
“他才班师回朝,这两日定有诸多公务处理,有空了自会来找我,既然都到金陵了,何必急在一时?听说姐夫此次负伤,所以我和纪王兄先去探望,然后再去玩……啊!”莅阳又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道:“熄灯吧,困死了。”
林府外面门庭若市,莅阳和纪王见晋阳忙得足不沾地,便也没多逗留,盏茶功夫便告辞,驱车前往望江楼看散乐百戏。
她如今已经及笄,不能再随意抛头露面,所以下车时戴着幂篱,纱罗垂坠直至腰际,外人看不清脸容,只能从服饰仪态看出身份不凡。舞台设在楼下大厅,周围宾客众多,热闹喧嚣,纪王早在楼上订了视野最佳的正面雅间,甫一进来便有店伙引路。
沿雕栏设有三面雅间,皆由纱屏隔开,门上挂有珠帘,后方有一条迂回长廊,一面靠窗,一面正对各个雅间。
高窗下摆着盆景、瓶花香炉或百宝架等等,拐角处用太湖石累了一座小池,几名孩童和婢女围在池边看锦鲤,宜兰看着新鲜,便也过去玩了。
莅阳同纪王进了雅间,发现英王夫妇早到了,四人见礼后重新落座,英王和纪王兴致勃勃得讨论着曲目,莅阳则好奇地望着下面舞台上布景的伶人,看到正中巨幅屏风上的画,不由喜道:“那个我认得,是‘东海黄公’吧?幼时随纪王兄看过。”
纪王眯眼笑道:“那么久远的事还记得?不过今日没有角抵戏。”“今日第一场曲目是‘孟姜女’。”旁侧的英王妃含笑道。
莅阳若有所思,复又转头去看,只见舞台两侧的纱屏后乐师们正鱼贯而入,司仪提着铜锣已经登台。
孟姜女的故事她略有耳闻,是宇文霖讲给她听得,不知为何,缠绵哀怨的曲声响起时,她忽然想起了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