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秘境的光晕消散之际,慕言与辰屿双双落于落霞崖下的草地,周遭风轻云淡,哪还有半分秘境开启的异象,唯有两人身上未愈的伤口、彼此眼底未褪的温柔,印证着那段绝境相依的时光。
自秘境归来,已是三日之前。
慕言早已回到凌国皇宫,重归东宫储君之位,每日晨起处理朝政奏折、列席朝堂议事、操练禁军,恢复了往日沉稳清冷的储君模样,周身疏离淡漠,仿佛秘境中的温柔缱绻,不过是一场幻梦。
唯有他自己知晓,每一个独处的深夜,指尖总会残留着辰屿掌心的温度,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古殿中枢里的告白与相拥,心底的情愫,早已根深蒂固,只是被他牢牢藏在心底,藏在凌国储君的身份之下,不敢显露半分。
辰屿则率烬国使团,辞别凌国君臣,启程归国,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烬国都城。他依旧是那个桀骜张扬的烬国储君,在朝堂上言辞锐利,在军营中操练将士,依旧是众人眼中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储君,没人看出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那抹温柔与牵挂。
宫墙高耸,国界相隔,将两人彻底分隔在凌、烬两国,看似再无交集,依旧是大陆上势均力敌、各自为政的两国储君,依旧是朝臣口中、百姓眼里,彼此对立的宿敌。
无人知晓,秘境之中生死相许的两人,早已将彼此刻入心底,在家国大义、朝堂规矩的枷锁之下,开启了一段小心翼翼、不能见光的地下恋。
凌国皇宫,东宫书房。
暮色四合,鎏金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满书房,映得案前伏案批阅奏折的慕言,面容柔和了几分。他身着一袭素色常服,长发松松束起,少了几分朝服加身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润。
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边境布防、国库收支、民生农事,桩桩件件皆是朝政要务,慕言看得认真,指尖执笔,细细批注,可目光落在奏折上,心神却早已飘远。
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脑海中浮现出辰屿的模样——桀骜张扬的赤红衣袍,眼底藏不住的少年意气,受伤时别扭的逞强,告白时泛红的眼眶,还有紧紧握住他手时,掌心的温度。
归国前三日,两人在落霞崖下悄悄道别,没有旁人,只有彼此。
慕言还记得,当时辰屿攥着他的衣袖,平日里嚣张桀骜的眼底,满是不舍与忐忑,轻声问他:“回国之后,我们是不是只能装作互不相识?”
他当时伸手,轻轻抚去辰屿发间的草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是,需藏好所有心意,不可让任何人察觉,待我寻得时机,必不会让你一直这般委屈。”
家国在前,朝臣在侧,两国虽无战事,却也常年暗自制衡,若两国储君相恋之事败露,必将引发朝野动荡,两国邦交破裂,甚至战火再起,他们身上背负的,是家国天下,是万千子民,容不得半分任性。
辰屿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他虽是桀骜,却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重重压力之下,他们只能将满腔爱意深藏,做回彼此对立的储君,在无人之处,偷偷相守。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内侍轻手轻脚走进书房,低声通传,打断了慕言的思绪。
慕言缓缓回神,敛去眼底所有温柔,恢复往日清冷,淡淡颔首:“知道了,退下吧,无需伺候。”
“是。”内侍躬身退下,轻轻合上书房房门。
待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慕言才放下手中朱笔,抬手从书桌暗格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通体莹白的玉坠。
这枚玉坠,是秘境中枢之中,开启传送阵的玉珏碎片,当时传送之际,玉珏碎裂,他悄悄收起其中一块,贴身带回,如今被他细细打磨光滑,随身携带,算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念想。
慕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坠,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绪稍稍平复,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温柔。
不知辰屿此刻,是否也在想着他。
不知他回到烬国,是否一切安好,身上的伤口,是否已经痊愈。
千里之外,烬国都城,储君府邸。
同样是深夜,辰屿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一身红色常服,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指尖同样把玩着一枚红色的火焰玉佩,那是他自幼佩戴的贴身之物,临别之际,悄悄塞给了慕言一半,自己留下另一半,当作信物。
庭院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侍从们早已被他屏退,偌大的庭院,只剩他一人。
他回国之后,面对的是父皇的问询、朝臣的试探,所有人都在问他,与凌国储君慕言的比试,为何突然不了了之,为何秘境异象之后,便匆匆归国。
他只能以秘境凶险、比试作罢为由,搪塞过去,依旧摆出对慕言不屑一顾、处处针锋相对的模样,在朝堂之上,每每提及凌国,依旧言辞锐利,维持着两国对立的姿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听到“慕言”二字,他的心底,都会泛起阵阵涟漪,满心都是思念。
他想念秘境之中,慕言护在他身前的背影,想念慕言为他包扎伤口时的温柔,想念古殿之中,慕言直白又坚定的告白,想念两人十指相扣、相拥相依的温暖。
可如今,他们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两国朝堂,只能装作陌生人,装作彼此敌视的对手,连一句问候,都不能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