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柜子边儿,颜笑听着门外渐渐消散的脚步声,片刻才垂下眸,叹息。
颜如心这家人,估计也只有日常见惯人生死的颜笑和已经死去的颜如心能忍受。
想想她脾气也是够好,自从懂事起接任颜氏一族的继承人开始,她被磨得几乎没了脾气,连被颜家人这麽这样对待都能不为所动。
——
殡仪馆的内租礼堂内,颜笑看着跪在一旁给王叔守灵的阿诺,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中还带着余温的保温盒。昨天出院后把王叔送来殡仪馆,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估计是打算三天守灵都这样不打算动,更别提让他吃饭。
只好将保温盒放在一旁,也在阿诺身边跪下。
此时此刻,除了陪伴,颜笑想不出其他更适合安慰的方式。
“吃些东西,后面还有两天,之后一些落葬的事情也需要你出面处理,你……不能倒下。”
“……好,我听你的。”
此时此刻,颜笑便是少年最后的依靠,哪怕只是一个才相识不过三天的陌生人,卑微的,想抓住唯一的温暖。
这一跪,便是不眠不休的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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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玉将手中的果盘放在书桌上,转身看着从自己进来到现在还没有转过身的颜蕴,好奇的问:“哥,你在发什么呆?”
颜蕴没有回头,只是双手环胸,声音有些生硬,“今天星期几?”
“星期五,怎麽了?哥你是想去学校了吗?不行,陈医生说了,你还需要休养几天。”颜如玉义正言辞的摇头,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你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心情不好,我呢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大哥你,只是失个恋而已,你是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这样一蹶不振?”
“我这不叫一蹶不振,成语也不好好背背。”颜蕴听到自家宝贝妹妹话语中的关心,心下一暖,勉强回过身来。
颜如玉走过去,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他的模样,是心情不好啊,眉头一直都皱着呢,肯定是失恋了大受打击。不过他那么爱面子,不拆穿他就是,“好吧,那咱们说说其他的,我们班上转来一位新同学,他——”
“如玉,那个私生子回来没有。”
颜蕴忽然截断颜如玉的话,神色间多了一抹不自然。
“诶?”颜如玉惊讶不已,“她?老师说她生病住院,请了几天假。”
“生病住院?!”颜蕴不自觉提高分贝,末了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扭头冷哼,“这几天她都没有回来?”
“是啊,我看爸爸妈妈都不太高兴,也就没敢提她。”对于这个私生子妹妹,颜如玉就算心地在善良,也不无法轻易原谅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哪怕直到现在,他们颜家还好好的并没有被破坏,对于这个接回来的私生子态度也一致排斥。
颜蕴黑着脸,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会那么生气。
“那个——蠢货!!”
还真去帮一个死人半后事。
还敢请假病假!
真是愚蠢至极!!
——
“从此,只剩下我自己了。”
少年抱着骨灰盒,红着眼睛低低说了一句,却始终流不出一滴眼泪。
两人轮流休息、守灵,直到王叔火化,变成一瓶小小足以抱在怀中的骨灰盒。
颜笑说不出‘还有我’这种话,像她这种外来者,最不能说些没有未来的承诺骗人。只是打开手中的黑伞,撑在他头顶,尽量柔和自己的声音对他说:
“碑墓是人死后的家,王叔只是住进了你给他买的新房子,以后王叔就在那里,哪儿也不去,也不会再有病痛。阿诺,送王叔最后一程吧……”
也许是颜笑的话戳中了他的泪点,他眼睛湿润了几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发音。
“……嗯。”
出葬的日子里阳光万里,走出殡仪馆便能感受到浓烈的阳光气息,晒在身上,慢慢把殡仪馆带出来的冷意碾碎干净。
颜笑送阿诺上了接灵车后,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那过于明媚的晴天白云,眼中流光暗转。
生来死去,循环不已,也不过是了却生事,遗忘流年寻回一身自在。王叔心中有愿未圆,心胸却宽广,不见半分埋怨,想来是早已预料到自己有这一天。
墓园内,颜笑一身黑色连衣裙,打着黑伞抬高撑在阿诺头顶,目光落在一侧矮矮的碑墓上。
王叔的全名叫王英杰,碑墓上字样也很简单,只是生于故去之日,连立碑人都没有写。
也不知道阿诺是什么用意。
“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