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缘抬头看着正拉着自己狂奔的背影,此人在冲破客栈门前一众矮脚人的时候,身上爆发出异常的金光,不仅把那可怜的鼓鸣客栈冲破了一半,自己脸上的面具也掉在了地上——当时柳缘本来想附身去捡,但很快就被一群接踵而至的矮脚人踩碎了。
此刻,没有那一看就是法器的白银面具做护体……这人身上的金光真是……闪到连柳缘都感觉眼睛有点痛了。
不过这金光在此刻还是利大于弊的,周围一圈矮脚人都无法近他们的身,只能在房檐上,在四周各处横跳吼叫。
既然如此,为何要跑?
手腕上的藤妖已是蓄势待发,自从受重伤以后,她也好久没遇到这么棋逢对手的敌人了。柳缘只得在心神里安抚她,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眼前人的背影。
终于,二人不知不觉逃到一处被荒废已久的古庙时,那群矮脚人仿佛忌惮着什么,没再上前了。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
意识到危险远去,那人身上的金光也逐渐暗下去,直到肉眼不可见的程度。
然而,柳缘知道,在这只可听见几声乌鸦啼鸣的漆黑古庙里,还有那人经过的每一处,都已被一层金光,一层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修仙者,甚至任何神仙察觉到的金光永远地庇佑着了。
那是真龙之气!
柳缘怔怔地站在原地。
回首过往二十来年人生——身为断崖台弟子时,柳缘见过修仙大能,伏过千年藤妖;法力尽失流浪时,那也是能跟贩夫走卒说学逗唱,也能与老弱病残结下挚交情谊……可这皇室中人,确实在她的知识储备之外的。
尤其是这位……柳缘看着身边这个正假借观察地形的名义在四周走动,实则在悄悄查看她有没有被矮脚人误伤的人……
李无尘也没教过怎么和天子打交道啊!
也不知道这人在微服私访还是什么的,那一会儿要不要跪拜感谢圣上的救命之恩呢……
正想着,柳缘先局促地开口了:“呃……看来那群鬼的武力并不强,我们一路走来,也没伤到。”
当然没伤到,因为有真龙之气护体啊!
对面愣了一秒,兴许是没想到柳缘主动假装没看见那层金光的存在。
“是,幸好。”
空气中只剩一阵尴尬的沉默,两人在这偏僻古刹面对面站着,却全然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柳缘下定决心道:“有件事……”
虽然一片黑暗,但柳缘还是察觉到对面的身形一震——看来他确实不想被发现,或者说,至少别被戳破。
不管方才带她夺命奔走的行为是否有必要,那人的那层金光也算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释放开来的。想到这,柳缘伸手进灵戒“药泉”里翻找了一番,找到一瓶安宁玉液。
谢天谢地这个奇药还有一瓶。
柳缘深吸一口气,将手上的安宁玉液递给了身边的人。
“给。”柳缘老老实实道:“如果真的不想让人发现……发现……一些奇事,这个灵药可以多少……掩盖住一些。”
至少下次再遇到危险,真龙之气不会再不受控制地以金光之姿亮出。
“……多谢。”
这人没有多问,也没有怀疑,郑重地从柳缘手里拿过药水,想都没想就仰头一饮而尽。
古刹外的月光适时从积云后露出,正好洒到二人相望的刹那。
不知是否是错觉,柳缘感到那被月光一瞬间照亮的英俊脸庞上,望着自己的,是一双相当沉静也相当温柔的目光——
而风云流动,古刹下一秒又落入了无尽的黑暗,再一片云飘过后,月光终于正正照耀进了古刹,而那张脸上的神色已隐去温柔,恢复平静。
“出门在外,姑娘如果不介意,直接叫我子珩就好。”
摆脱了紧跟其后的矮脚人,也隐去了真龙之气,二人也终于想起自我介绍了。
柳缘嘴里胡乱应答着:“叫我柳缘,小柳,阿缘什么的都可以……”脑子却飞速转动,想起多年前,在“四大一小”各派非要举办的逐灯大会上,好像是有人跟她说,当时的太子姓萧名玄,表字为子珩……但会是谁在私下嚷嚷着当朝太子的表字呢?
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