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这才像突然想起来,转头看向李泰。
李泰赶紧把两个孩子抱过来,小心翼翼放在莫沫床边的移动婴儿床上。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裹在淡蓝色的襁褓里,眼睛都闭着,小脸皱巴巴的,但能看出五官很秀气。
路景年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伸出手,手指悬在半空,有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抱抱他们。”莫沫轻声说。
路景年喉结滚了滚。他弯下腰,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先轻轻托起左边那个——护士刚才说了,这是哥哥。
他把孩子抱进怀里,手臂绷得紧紧的,生怕摔了。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巴咂巴了一下。
路景年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眉毛淡淡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他的视线停住了。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颗,砸在孩子襁褓上。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声音,但眼泪就是止不住。他看着怀里这个缩小版的、酷似莫沫眉眼的小生命,这三年来所有的寻找、悔恨、等待、小心翼翼,还有这九个月来每一天的守护和紧张,全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路景年?”莫沫叫他。
路景年没应。他腾出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小心地把哥哥放回婴儿床,又用同样僵硬但珍重的动作,抱起了妹妹。
妹妹更小一点,睡得很沉。
路景年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
这次他笑了,一边流泪一边笑,看起来特别傻。
“莫心,”他对着怀里的妹妹,声音哑得厉害,“莫念。”
他念着这两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向床上的莫沫。
“他们……”他吸了吸鼻子,“他们长得像你。”
莫沫眼眶也红了。她朝他伸出手。
路景年赶紧把妹妹小心放回去,快步走回床边,重新握住她的手。“你看,”他指着婴儿床,眼泪还在流,但笑得很开心,“一个莫心,一个莫念。我们的……心念。”莫沫用力点头,眼泪也掉下来。路景年俯身,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的嘴唇贴着她皮肤,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沫沫,我们有家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像兔子,但里面的光特别亮。
“完整的。”
莫沫看着他的眼睛,又看向旁边婴儿床里那两个小小的襁褓,心里那股从生产时就一直绷着的劲儿,忽然就松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热烘烘的东西,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反手握紧路景年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私人岛屿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小块光斑,落在婴儿床的栏杆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两个小家伙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吸声。
路景年就这么坐在床边,一手握着莫沫的手,另一只手伸过去,很轻地碰了碰婴儿床的栏杆。他没再说话。
但莫沫知道,这个曾经连“爱”是什么都分不清的男人,这个曾经把婚姻当交易、把她伤得遍体鳞伤的男人,此刻心里那栋冰封了三十年的堡垒,已经彻底化成了这一室暖光,和这两个跟着她姓的小生命。所有的【屏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所有的【聚焦】都落在了这一张病床,和旁边那张小小的婴儿床上。
家。
真的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