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沫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没有劝他别哭,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往前挪了挪,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颤抖的肩膀。她把脸贴在他冰冷的后颈上,手臂收得很紧。
“阿姨。”莫沫对着墓碑,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这句话说完,她感觉到怀里路景年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他哭得更凶了。像个终于找到家的、迷路了很久的孩子。两人就这么在墓碑前蹲着。路景年额头抵着石碑,莫沫从背后抱着他。雪后的晨光一点点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黑色的墓碑上,落在照片里女人永恒温婉的笑容上。时间好像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景年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慢慢直起身,但没回头,只是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莫沫松开手,也站起来,腿有点麻。
路景年转过身,面对她。他眼睛肿得厉害,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眼神很清亮,像被水洗过的天空,里面那些沉甸甸的、压了他二十多年的东西,好像终于被搬开了一点。
他看着莫沫,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丑死了,是吧。”他说,声音还哑着。
莫沫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不丑。”她伸手,用指尖擦掉他脸上没抹干净的泪痕。动作很轻。
路景年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沫沫。”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肯来。”
莫沫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路景年又转头看了一眼墓碑,看着照片里的母亲,低声说:“妈,我们走了。下次……再带她来看你。”
说完,他牵起莫沫的手,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没再回头。
但莫沫感觉到,他握她的手,很用力,很稳。
两人并肩走出墓园,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晨光洒在雪地上,一片耀眼的白。路景年拉开车门,让莫沫先上去。
他自己却没立刻上车。他站在车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墓园深处。
眼神里有释然,有告别,更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
然后他上车,关上门,发动车子。
暖气重新涌上来。
路景年没马上开走。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雪覆盖的路,忽然开口。
“小时候,我每次来,都不敢哭。”他说,声音很平静,“觉得哭了,就是软弱,就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变成废物。”
莫沫静静听着。
“后来,就真的不会哭了。”路景年扯了扯嘴角,“直到昨晚。直到刚才。”
他转头,看向莫沫,眼神很深。
“沫沫,我把最难看的样子,都给你看了。”
莫沫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彻底塌了下去。“不难看。”她说,声音很轻,“路景年,你这样……特别好。”
路景年眼眶又红了。但他没再哭,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俯身过来,很轻很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吻完,他没立刻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可闻。
“我们回家。”他说。“嗯。”莫沫点头,“回家。”
车子驶出墓园,碾过积雪,驶向洒满晨光的来路。
路景年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紧牵着莫沫的手。再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