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雨程如果一下子就相信,他反倒觉得不对劲。
下雪后的茶园景象别有一番风味,除了少许雾气弥漫,屋檐下的地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那天被江怀逸多看两眼的女侍应生叫张娇,沙跃常去茶园的目的就是她。
去茶园时的穿着和工作时不同,是由陆鸣根据他的尺寸定做的,陆鸣几乎包揽了他一整个冬天的大衣,到他手头就有十件,还有二十件在制作中。
第一次独自去茶园时,他穿的是黑色的枪驳领、双排扣、折袖的羊绒大衣,指名道姓要张娇斟茶,却没和张娇对上眼,也没有说一句话。第二次去时换成了奥尔斯特大翻领羊毛,还是同样叫了张娇,只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张娇是个聪明的漂亮女人,在茶园接触的目标非富即贵,沙跃光靠脸,不足以推使她铤而走险。第三次时,他掐着时机,开着顾景托运来的小宝,带张娇出去兜了圈儿风,当天穿的是深灰色的切斯特菲尔德简领,送的却是名晟员工内部优惠买的产品。
在萧俊矜从餐厅里离开时,沙跃就向顾景旁敲侧击了许多问题,例如萧俊矜和江怀逸的相识、再如,江怀逸已经离婚。
一周后,李雨程踏入了茶园。
沙跃的着装又换成了和平常差不多的羽绒服,领着一头雾水的李雨程,在原先和江怀逸聊天的茶室隔壁,定了间品茶室。
给他们上茶的是位男侍应生而非张娇,她今日请假,而江怀逸刚好在隔壁。
“沙跃,没想到你闲暇时喜欢来这种地方喝茶。”
李雨程老婆孩子热炕头,二胎还没落地,没什么心猿意马的,进来的一路上看什么都光明正大。
沙跃觉得李雨程不够格,不给他倒茶,挥手示意侍应生出去,让他自己照顾自己。
“主管,今天不是为了喝茶的,还是那件事。”
李雨程没放在心上,“事是好事,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人有多大胃,就吃多少饭。”
沙跃笑笑:“还有一句没说呢,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人看起来不高,胆子挺肥,年轻有年轻的好啊。”
李雨程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倚老卖老的说教,但句句是劝阻。
沙跃理解,他只要上面有人,等熬着现在的经理退休,多半就能上去,这把年纪,图稳也是人之常情。
可他和顾景等不了几年。
沙跃没把门关严,时不时注意门外的动静。细窄的缝里有两人推着一辆古筝经过。不多时,隔壁的品茶室内传出古筝声了。
李雨程沏茶的动作慢一拍,边听蹭来的音乐,边问:“怎么,难道就只喝茶,听曲了?”
“先听完这首。”
“你才多大岁数,也学人家葫芦里卖药?”
“听完曲子就知道了,别打扰人兴致。”
一曲终后,沙跃也不管李雨程怎么看他,直起身就往江怀逸屋里去。
江怀逸见到突然来打扰的人脸,没有表现不悦。
沙跃知道李雨程会跟在后面,故意走的极慢,先喊一声:“江台。”
江怀逸在非工作场合,不喜欢别人喊职称,一是有泄露之疑,二是显得淡漠,旁人对他来说冷淡些没什么要紧,偏人是沙跃,不仅几天前才见过,还是萧俊矜带来的后辈。
萧俊矜说,这年轻人平时喊他“萧哥”,于是,江怀逸想了想,打算占个辈分,“喊我江叔就行。”
沙跃眉开眼笑,直直进去,讨一杯茶喝。
“江叔雅兴,今天一个人来这喝茶?”
张娇突然请假是他安排的,为的就是现在。
江怀逸喝了许多年的茶,高冲、低泡、闻香,品茶,动作行云流水,既流利又优雅,沙跃对茶没什么研究,仔细观察江怀逸喝的是第二道,他就也跟着喝。
江怀逸示意他往回看,沙跃这才想起来李雨程似的,把人介绍过来。
“江叔不好意思,今天本来和主管在这喝茶聊聊工作的,结果一听见声音我就没忍住跑出来看了,没想到是您在这儿。”
李雨程和江怀逸的心眼子比他多,却都心照不宣的任他瞎说。
沙跃一拍膝盖就要起身,继续睁眼说瞎话:“和您打了招呼,不能再打扰您听曲儿了,我回去继续工作了。”
江怀逸放下茶杯,“周末还工作,赚的多吗?”
沙跃回:“不怎么够花。”
江怀逸淡淡地说:“让你哥给打点。”
室内暖气开的十足,进茶园时他就已经脱了羽绒外套,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薄的毛衣,这会儿听着话里话,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他以为江怀逸不知道他的事呢,那萧俊矜又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顾景说的,还是他们自己查的?
佯装起身的身体,老老实实的坐回去了。
“坐。”江怀逸说。
进门前的那一声“江台”李雨程听的全,这会儿见江怀逸对沙跃的态度,面色古怪,但还是坐住了。
沙跃到底年轻,不敢再耍小聪明,刚要说让人继续弹古筝陶冶情操,一眼扫去,二十五根弦,生生把古筝俩字给吞了。
以前沙亦柏让他学小提琴,他嫌脖子和手累,没坚持下去,有一阵子迷上古风,想学人弹古筝,指着一架瑟喊。
过去二十来年,他又再次在人家面前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