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离开时不开心,沙跃也没好过到哪儿去。
话是他说的,没人给他搭个台阶下,他不好意思。
可是,顾景究竟要和他僵持到什么时候?
工作偶有出错,让李雨程揪着他不放,鲁杰的面子用不了多久,他就被打回小喽啰的原形。
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要么就职场升职,这在他身上一点不灵验啊!
一周时间过去了,调查毫无线索,没有一丁点能用的信息打破这场僵局,出现在疆城的唯一的理由,偏偏在这时无法理所当然的被利用。
沙跃几乎要在等待中耗尽了耐心,耗尽了仅有的一点理智。
冷暴力?他活这么大居然有一天会被对象搞冷暴力?!真是活久见。
在又一次被拖延加班的夜晚,沙跃在顾景看不到的地方偷偷买了酒,是那时候两个人分享着含在嘴里的桃子味儿。
他对着玻璃瓶上的白桃标签怔愣,对桃子的印象从沙亦柏小时候为他削皮的细致换成了迷蒙接吻的回忆。
初秋的晚风吹在单薄的外套上,凉得他抖了一个哆嗦,想起了在巴黎时,靠着抖,度过冬天时的自己。
巴黎飘雪皑皑,他一个人穿梭在白城里。
亚裔的面孔在寒冷的冬天少见,他怕冷,但是屋内的空冷他更怕,所以大冬天的他也要坚持裹着自己时不时的外出。
在街上把积厚雪的帽檐拿下来抖落,踩在雪上的靴子沾了许多埋在雪下的烂叶。
脱下手套,手会被冻的通红,却仍坚持每次搓一个圆球揣着回屋。
他在风雪里散步,只为了把自己的痕迹留在屋外片刻,哪怕过了会儿,新雪会把他的脚印覆盖至完全消失。
他把在外沾染的灰泥和寒气带回屋里,被房东太太喝一顿,但马上就会收到一杯热可。那是在南城时,每年冬天从陈叔那儿学来的。
他如法炮制,照搬着用在他那心软的房东太太身上,以此在异乡获得叮咛。
疆城的温度骤降,早间的冷和晚间的寒更替的厉害,瞬息之间就能让人染上风寒。
沙跃在屋里做起平常那些不会往心里留意的事,一个人处理明天的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能做的事比在巴黎时充实,时间不是空消耗掉的,每一样都是他生存的意义,可孤独却在这间比南城独住时还小的房间里累积,每个角落都充满寥寂。
他明明还有一个恋人,却如此形单影只,踽踽独行。
对了一半的数据表,从手中脱落,沙跃栽进沙发里,揪着自己的头发,把顾景的头像点开,又退出去,往返重复,持续无数次。
输入框没有手指头停留,他不知道该打什么字,什么字是对方期盼的,什么字能体现他浓烈又耻于表达的想念。
他想和好,却不知道如何搭梯子,因为以前只要把卡递出去,事情往往能轻松解决。
他每天在工位上祈祷,每天一早期盼着有现成的梯子出现,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
时间来到第二周,他什么也没收到,像是被顾景扔在了疆城。
昨天的温度还不到5摄氏度,他喉咙已经开始隐痛,鼻子流清水。
今天已经升温,徒然攀至15摄氏度的天,让他的头昏昏沉沉。
疆城以暖意让所有人渐渐接受它在一天中的善变,而顾景的冷暴力比疆城的寒冷维持的更久。
天刚擦黑时,沙跃开车去买了烧酒,想把连绵不断的喷嚏止住。
疆城的酒卖的和南城不一样,度数实打实,他喝的头疼眼花,趁着酒劲,把想骂顾景的话通通一股脑的说出去了。
“艹,死顾景,要分手就分手,给老子特么整什么冷暴力!惯的你!”
“你以为你是谁,算老几啊?要分也是我甩的你!”
“咱俩就不要搞什么仪式感了,你一句我一句,达成共识的就行!”
“我去,喂,你个死王八!死哪儿去了?”
十几分钟过去,对话框的绿色字条,还是单边的。沙跃不死心的从地上捡起刚扔下几秒的手机,给对面咆哮过去一句:“算你有种!过了今晚咱俩就好好当个同事吧!再见!”
“我呸,再也不见!就电话联系吧!别让我看见你,不然我怕控制不住捏断你那里!”
酸奶哈巴力的保质期是3天,他们的交往期也差不多乘个零。
沙跃以为都是男人,也许会因为顾景有那么一丝特殊,但到头想想,吃亏的人,还是他自己。
他跑来不熟悉的疆城,他的卡被老王冻了,他表妹到今天也不悔改撬墙角,这一切的一一切,全都是顾景那个王八蛋的错!
手机右上角磕碎了几条缝,铃声叮铃铃响了一遍他条件反射上去踩一脚,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反正给挂断了。
手机又持续响得厉害,这次备注的名字是看清了。
沙跃头晕,接了两次,按错了两次,在顾景坚持不懈打来第六通时,手机掉在地上,正巧接通了,比他用手指头点的好使。
顾景声音中有隐忍和焦急:“你喝酒了?”顾景声音中隐忍也有焦急。
但沙跃只听出来责怪,“我就说隔这老远你啥都要管,你怎么不去考教资呢你?”
“你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能有这精神我就不管。”
沙跃大喊一声:“你是心疼我?怕我疼你怎么还使命捅我肚子?你就嘴上说得好听!”
电话那头安静的可怕,过了会儿问:“你是在家里吧?”
“关你屁事!”
沙跃胃疼的难受,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话。
声筒里风声呼啸,半天才有人声:“你醉了,醉话是不算数的。”
沙跃朝着空中一挥手:“胡说。”
“酒醒之后你有记忆吗?”
“你蠢啊?问这种问题。”
“沙跃,你听好,我不会接受任何单方面的分手。”顾景顿了顿,又补到:“怕你忘了,所以明天我会再说一遍的。”
“你说什么?没听清?”
“我不分手,沙跃,你想分也分不了,我会一直缠着你。”
沙跃头突然不疼了,捏着手机看了半天,乖乖的去洗漱掖好被子睡去了。
他确实不是酒醒后会轻易断片的人,所以白天一整天的工作中,他盯着手机等待回信的次数不下百次。
但过去十个骚扰电话,都没收到一个顾景的来信。
沙跃杵着下巴呢喃:“骗子。”
“咋了?谁坑你了?”
抬头看见陶硕开心的笑脸,沙跃没来由想起那天在景区的闲逛,语气中带上了些火气:“没有。”
陶硕也不恼,手搭在他肩膀上问:“哎,晚上我们出去喝酒,你可一定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