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足的睡眠后,维洛幽幽转醒。
她坐在床上,闭着眼把一大捧头发胡乱地拨至脑后,再一扭脖子,发出劈里啪啦一阵声响。
怎么感觉浑身酸酸的,她蹙了蹙眉,又直挺挺地倒下。
后脑勺本应该陷进柔软的枕头中,耳畔却传来“叽”的一声,维洛“噌”一下坐了起来,总觉得自己压到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往枕头地下一摸,拽住一条细长的尾巴,向外一拉,只见一只花白的胖老鼠在她手下不断挣扎。
老鼠,这里怎么会有老鼠?
维洛晃了两下,余光中,墙面的位置好像和睡前不太一致,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睡到了格利墨尔的床上。
而那个家伙——
维洛猛一回头,只见格利墨尔埋在被子里,躺在她原来的床上。
他们怎么换了一个位置?
维洛挑挑眉,跳下了床。
她捏着这只胖老鼠,大步走到格利墨尔的床边,低头看了看他,呼吸绵长,明明她的脚步声不小,但他仍是一副陷在睡梦中十分安详的模样。
“哼。”
维洛扯扯嘴角,毫不犹豫地将这只胖老鼠丢到格利墨尔身上。
“吱吱!”胖老鼠在他身上打了一个滚,“唰”一下钻进被子里不见了。
“……唔?”
像是终于被吵醒了,格利墨尔揉着眼睛撑起半个身子,声音还带着浓浓的乏意,一副状况外的迷茫样,喃喃道:“……亲爱的,怎么了?”
“你怎么会睡在我的床上?”明明是两人莫名其妙地互换了位置,可是维洛偏偏这样问道。
她那头长长的,海藻一般油亮的卷发从肩头滑落下来,质地很硬,刺在格利墨尔的手臂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挠了一下。
维洛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抬手把头发捋到一旁,又抬了抬下巴:“别装傻。”
“我哪有。”格利墨尔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分明是你贪图我的美色,挤到我的床上来,我不得已才在这里休息的。”
“喔,”维洛了然般点头,“那你竟不叫醒我,是不是也甘之如饴?”
好奇怪,怎么还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格利墨尔没料到是这个回答,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到懒洋洋的状态:“也还好吧,能与你关系变得融洽密切,总觉得十分荣幸呢。”
维洛知道从格利墨尔嘴里问不出真话,但还是忍不住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她一边编辫子,一边在屋里打量,很快就在自己的锤子上发现了那枚本该系在门口的铜铃。
“有人来过?”她转了转手腕,“幽灵进来了?它们没做些什么?”
格利墨尔刚安抚好闪闪把它塞进口袋,见维洛转过身,他顺势将手抬起来理了理头发,应付道:“嗯?”
“嗯什么嗯?”维洛将铜铃抛了两下,叮当作响,“是你装傻装习惯了?还是真把我当傻瓜?这种时候还在扭捏些什么,你是从来都没有好好说过话吗?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定个规矩,胡言乱语超过三次就给你一锤。”
维洛难得说了一个长句子,格利墨尔却因为她的话顿了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噘嘴:“什么嘛,这么粗鲁地对待盟友,我昨晚可是救了你一命。”
“救了我的命?”维洛哼笑,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怎么救?是自己独自跑掉这种救?”
格利墨尔没有生气,托着腮懒洋洋地辩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你也不信任我。”
这是他很常有的调笑与抱怨,维洛应当像往常一样无视而过,可此刻她却有点恼怒。
什么叫“反正也不信任”?难道不是他一直没有说过真话吗?
她的面色沉了下来,定定地站了片刻,突然拿着锤子走出了房间。
格利墨尔面不改色,笑嘻嘻的,把闪闪掏了出来,一下一下地揉它肚子上的毛。
他坐了很久,也揉了很久,直到闪闪不耐烦地啃了一口他的指尖,吱吱叫着钻到其他地方去了。
“真无情啊……”格利墨尔轻轻地感慨,手往闪闪溜走的方向追了追,无果后他耸了耸肩正准备跳下床,一阵极重极快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地冲了过来。
他连忙把踩在地上的脚收回来,才理好头发衣襟,漆黑的锤子就已经伴随着破空声“咻”一下贴到他的面前。
这冲劲极大,将格利墨尔垂在身前的头发都吹得向两边飘去。
“最后一次机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利墨尔没有急着说话,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将柔软的脸颊贴到漆黑的锤面上,仰望着她。
维洛也没有退缩,手腕微微一递,锤面便直接压到格利墨尔的脸颊上。
两人谁也不服谁似的对视了一会儿,格利墨尔才一扑闪睫毛,移开了视线。
“事情很简单,”他开口时,目光又重新回到了维洛的脸上,牢牢地注视着那双红铜色的眼睛,“幽灵穿过了铜铃,附身于你,而我,力挽狂澜,赶走了幽灵,为你我博得了一个可以好好休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