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那懒鱼今年醒得倒是准时,一分不差。”
白渊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画卷,撇了撇嘴,眼眸里满是不屑。
“刚醒就趴着不动,跟块青石板似的,连旋龟都比它勤快。真不知道它长那对翅膀是干什么用的,活了上千年,从来没见它飞过,纯属鸡肋,中看不中用。”
话音刚落,铺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门楣上的青铜铃叮当作响,一股混着血腥味、断肠草苦味与浓重瘴气的寒气闯了进来,瞬间冲散了铺子里的苍术烟气。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衣料磨出细密的毛边,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桐木药箱,箱身刻着“青雅”二字,浑身都被雨水打透,裤腿上沾满了红泥与带刺的菝葜藤蔓,藤蔓的倒钩划破了她的小腿,渗出血丝,混着泥水糊在皮肤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唇皮翻起,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发梢滴着雨水,显然是连续赶路导致的。可她的眼睛却很亮,像黑夜里的北斗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哪怕浑身狼狈,也没有半分怯懦。
她没有看铺子里的陈设,也没有理会警惕地微眯着眼、周身泛起淡白灵力的白渊,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九十度,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百遍,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店主,我求你赐我能治瘴疮的灵物。”
我放下手里的方志,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能治瘴疮的东西?岭南百里内,应该无人知晓山海杂货铺的存在。”
“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她抬起头,眼里泛起了泪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们青禾村在岭南连州深处的瘴谷里,常年被瘴气笼罩,每年初夏,村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会染上瘴疮。先是身上起红色斑疹,瘙痒难忍,三天后斑疹溃烂流脓,伴随着高烧,最后高热不退、毒侵心肺而死。我用尽了所有能找到的草药,九节茶、千里光、鱼腥草、蒲公英,全都没用。今年的瘴疮是十年一遇的重症,发作速度比往年快两倍,已经有三个孩子没了,最小的才两岁,再这样下去,村里剩下的二十九个孩子,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白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冰冷:“我们这里只做以忆易物的交易,不收银子,不救无执念之人,更不救不相干的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女子的身体晃了晃,脚下一软,却没有退缩。她咬了咬嘴唇,咬出深深的齿痕,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着的东西,一共包了七层,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油布被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半块温润的蓝田青玉佩。玉佩被人摩挲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奇异的翅纹,纹路细密如丝,像展开的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泽。
我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山海画卷。
画卷里的鯥鱼,正懒洋洋地扇动了一下胁下的翅膀。那翅膀上的纹路,和玉佩上的翅纹,分毫不差,连每一根翅脉的走向都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