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封印彻底崩碎的那一刻,天地骤然震颤,轰隆巨响连绵不绝,仿佛连整片三界山河都在随之摇晃。
漫天黑红色魔焰从封印裂口狂涌而出,翻滚、咆哮、肆虐,将原本灰沉的天际染成一片暗沉血色。数之不尽的魔兵、魔将、魔兽如同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从九幽深处蜂拥冲出,青面獠牙,煞气冲天,嗜血的嘶吼震彻千里旷野,听得人心头发麻。
仙妖联军早已排布好的千里防线严阵以待,仙光冲天,妖气贯地,层层结界灵光流转,阵法环环相扣,宛若铜墙铁壁,横亘在九幽之前,死死挡住魔军前路。
中军云海高台上,沧珩临风而立,素色长袍被战场狂风猎猎吹起。往日里那副懒散慵闲、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尽数敛去,眉眼覆着一层清冷沉敛的威仪,周身隐有天道仙泽缓缓流转,无形威压沉沉笼罩整座战场,让躁动的魔煞都不由自主滞涩几分。
他目光淡漠远眺,将整条战线的动静尽收眼底,左翼山峦、中路平原、高空空域、河道水脉,每一处排布、每一方兵力、每一次敌我冲撞,都落在他眼底。运筹帷幄,从容不迫,自有执掌全局的无上气度。
凤沅静静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一袭凤神仙裙轻柔垂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七彩霞光,圣洁温润,缓缓向四方铺散开来。凤凰本气天生克制邪魔戾气,柔和的瑞光所过之处,躁动的魔煞稍稍平息,仙妖将士心头的焦躁、惶恐、杀伐戾气也被悄悄抚平不少。
只是她性子本就软萌胆小,从未见过这般尸气渐起、烽烟漫天、兵刃相向的惨烈场面。耳边尽是魔军狰狞嘶吼、仙术碰撞轰鸣、妖兵怒啸、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眼底忍不住掠过怯意,小脸微微泛白,纤巧的手指不自觉轻轻攥住了沧珩的衣袖,身子下意识往他身边靠拢了几分。
她努力强撑着凤神的端庄自持,不敢失态,依旧凝神运转自身灵力,让七彩凤光愈发醇厚辽阔,笼罩千里战场,稳住全军气运、安抚将士心神。可心底那份真切的害怕,却半点掩饰不住,唯有挨着沧珩,才能寻到一丝安稳依靠。
沧珩何等敏锐,怎会察觉不到她的紧张怯懦、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有小心翼翼依赖着他的小动作。
他视线依旧落在前方战局,语气却悄然放得极低、极柔,带着独有的安抚与妥帖护意,只有两人听得见:“别慌,放宽心。防线排布周密,仙妖联军众志成城,魔族虽凶,也冲不破层层阵法结界。你只需安心站在我身边,稳住凤光即可,前线厮杀有各路仙尊妖首顶着,用不着你涉险,更伤不到你。”
话音落下,一缕极淡极温润的仙气悄然自他周身漫出,无声萦绕在凤沅周身,形成一层无形护罩,将漫天凛冽的魔煞、战场肃杀戾气尽数隔绝在外,护着她心神安稳,不受外界凶气侵扰。
凤沅被他这般细心护着,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悄悄望了他挺拔的侧脸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软糯细声应道:“嗯……我听你的,乖乖站好,不乱动,不给你添乱。”
说完便收敛心神,凝神稳住周身凤光,瑞气绵延四野,默默为前线所有仙妖将士庇佑祈福,安定军心。
战场之下,早已彻底陷入白热化的鏖战。
左翼山峦隘口,孔翎一身雀纹战甲加身,褪去往日清雅温润,眉目沉冷,身姿挺拔立在青丘妖军最前方。他手握灵羽长剑,周身青雀妖光流转,目光冷冽直视扑面而来的魔军浪潮,号令沉稳有力:“结青丘鸾鸟绝杀阵,死守隘口,半步不退!”
号令一出,青丘妖军瞬间变换阵型,羽翼灵光交织成巨大雀鸟虚影,遮覆山林,妖风呼啸,灵气凝作万千羽刃,铺天盖地朝着冲来的魔军横扫而去。
魔族先锋凶悍异常,手持魔刃、骨斧,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疯狂冲锋,魔气滚滚,一次次撞击青丘战阵。轰鸣声不绝于耳,羽刃与魔煞碰撞炸开漫天戾气,妖兵与魔兵近身厮杀,拳脚兵刃交错,血染山石,烽烟漫山。
孔翎亲自坐镇阵眼,剑光纵横,每一剑都带着青丘王族底蕴,斩杀扑到近前的魔将魔兵,从容调度阵型变化,死死守住左翼要道,不给魔族半点绕道迂回的机会。厮杀间隙,他目光会不由自主淡淡扫向中军高台,望见凤沅安然立在沧珩身侧,被稳妥护在方寸之地,心底稍稍安定,随即收回心神,再度凝神应战,将所有多余念想压入心底,只以守三界、抗魔劫为己任。
中路正面平原,是魔军主攻的重中之重,也是厮杀最惨烈的地方。
蛮荒岩甲巨熊族族长身躯巍峨如山,古铜色岩甲坚不可摧,仰天一声震彻四野的怒吼,领着一众巨熊妖士踏步而出,硬生生顶在防线最前。巨熊天生肉身强横,力大无穷,不惧魔煞侵蚀,任凭魔刃劈砍、魔拳轰击,岩甲只泛起点点火星,丝毫伤不到根本。
它们挥起巨拳,狠狠砸向魔军阵列,每一击都大地震颤,魔兵成片倒飞、崩碎,硬生生扛住魔族一波又一波狂暴冲锋,如同亘古山岳,屹立中路,纹丝不动。
高空云层之上,云翼羽族千百灵鸟妖士振翅盘旋,穿梭云海之间,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天际各处。魔军中不乏擅长飞天的魔翼妖魔,试图从高空绕后,偷袭联军后方与中军高台,却都被羽族早早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