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见。”周成禾声音很轻,快要飘散在风中了。短短的几秒中,她直觉纪泽易有什么话没说出口,她也不想在问。
周成禾慢吞吞走到门口,手有意无意擦过耳尖,总觉得那里在发烫。
她已经打好草稿,抱花进屋时发现,几人围着方桌在斗牌,斗得尽兴,看到她手中的苹果玫瑰,也只是夸一句好看,没有人多问一句。
她舒心回到房间,把花放到桌上,一眼透过镜子看到通红的耳尖,手边翻开的书恰好放着合好的棕色信封,她又想起他的表白,心里冒出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她才可以毫无负担接受这句话呢。
隔天,纪泽易带了一堆东西作客,周大成拉着他下围棋,李禾继续用心招待他,唯独李鹿窜来窜去,从楼上跑到楼下,最后妨碍周成禾静心。
他趁人不注意,双手重重垂在沙发靠背上,气鼓鼓地说:“我要玩手机。”
周成禾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让开,别挡道。”
“不要!”
周成禾头往哪看,他身体往哪移,几回合下来,她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把小孩往沙发一按,靠在他身上,睥睨他:“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提到作业,李鹿就蔫吧,头快低到膝盖上。
“行了,快去写作业。”周成禾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一句,他似乎找到新的出气开关,摆出他的作业,手掌点在练习册上,“姐,这题我不会。”
“真不会?”周成禾想到上次讲到晚上,不免吞了吞口水。
李鹿的嘴巴撅得更高了。
周成禾叹了口气,拿过练习册开始讲题。一题接着一题,她想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巴,正所谓,祸从口出。
李鹿坐在小凳子上,嘴上咬着笔,一脸迷茫样。周成禾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笔尖点在卷子上,“鹿鹿,认真点。”
小孩眼珠乱飘,注意力不集中,东看西看,不知道看到什么,嘴里的笔“啪”掉到卷子上。
周成禾心底的容忍快到顶端,丝毫没掩饰表情,往他的方向看去。
“啪——”她手里的笔也掉到卷子上。
纪泽易靠在墙边,不向前,就这么静静地观察。被拆穿之后,对姐俩笑笑,抬腿走到茶几边,扫到一沓的作业,明知故问:“辅导作业?”
明摆的搭话,周成禾不想理,谁让他一声不吭看好戏。周成禾重新捡起笔,“是。所以别妨碍我们。”
“我可以帮忙。”纪泽易听不出好赖话,不停推销自己。
一边纪泽易说话,一边李鹿不停拽她的袖子,周成禾忍无可忍,把手中的笔摔倒练习册上,“行。那你来教。”
纪泽易没来及同意,李鹿刷得站起来,“不要,他把周周姐姐弄哭了,我讨厌他。”
嘴巴还是瘪嘴,手垂在裤边锋,紧紧攥成小馒头。
周成禾可算知道小孩今天乱窜是为了什么,合着全在躲着纪泽易。她看向纪泽易,示意他先离开。然后手指附在李鹿的拳头上,“鹿鹿,你生气了吗?”
他不说话。
周成禾不管,轻轻挠着李鹿的小手,他还不满地甩了几次,几次博弈,还是如愿握上这颗小馒头。她慢慢说:“你都没有真正认识他,就给他下了定义。这样对他不公平。”
小孩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嘴唇抿着,没出声。
“如果我第一次见你,别人告诉我,这个小孩成绩不好,脾气还大。我就真的相信了,不去理……”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还会愿意叫我姐姐吗。”
李鹿的眼眶突然红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
“所以你得自己去认识一个人,才能决定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伸出手指,在他心口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指向两耳不闻的纪泽易,“而且表姐也是自己一点一点认识他的,现在还在认识他。”
小孩沉默了很久,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笔,趴在练习册上,开始做下一道题。他没有再摔笔,也没有再朝客厅那边瞪眼睛。
周成禾拍拍他,话说的很快,“那就让他辅导你了,姐姐需要休息一会。”
小孩笔尖顿在练习册上,好一会没反应出她的话。
周成禾溜到楼梯口,纪泽易就站在那里。她自知心虚理亏,抿嘴笑笑。她指向客厅,“能不能帮他辅导下作业,我实在不行了。”
纪泽易没有犹豫:“好。”
周成禾得到回复,拍了下他的肩膀,一溜烟下了楼梯。
纪泽易低着头笑了瞬,才往茶几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