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传纸条。前世她们同桌后，这是常有的把戏。

林晚捏着那个小小的纸方块，指尖有些发凉。她不想接，但又觉得直接拒绝同桌这点小请求显得太不近人情。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苏晴的方向。

罗雨萱等得不耐烦，用胳膊肘轻轻顶了她一下。

林晚深吸一口气，捏紧纸条，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个“任务”。她微微抬起手，调整角度，准备扔给前排的陈豪。教室里只有历史老师平铺直叙的声音和笔尖的沙沙声。

就在她的手臂抬起，越过桌面的高度时——

“嗒。”

一声轻微的、带着点闷响的磕碰声。

声音来自侧前方。是苏晴的鞋子，鞋底轻轻磕在她自己凳子下方横杠上的声音。不重，但在相对安静的课堂上，清晰可闻。

林晚的动作瞬间冻结，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冲上头顶又急速冷却。她对这声音熟悉到刻骨。前世，每当苏晴因为她与罗雨萱过于亲近的打闹而不快，却又无法或不愿直接表达时，就会用这种方式，发出一个克制而清晰的信号。

历史老师的目光再次扫来，这次带着明显的不悦，在她们这片区域停留了一秒。

苏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将那只不小心（或许并非不小心）磕到凳子的脚轻轻放平。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停顿了大约两三秒，才继续写下刚才似乎中断的笔记。

林晚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慌忙将手里的纸条丢给了前排的陈豪，然后深深低下头，几乎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摊开的课本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合着被抓包般的窘迫、做错事般的懊恼，以及一丝……隐秘的、不合时宜的悸动。

她磕凳子了。她看见了。她还在意。这个认知让林晚的喉咙有些发哽。

剩下的半节课，林晚如坐针毡，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罗雨萱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安分了不少，没再找她。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老师刚说完“下课”，林晚就看见苏晴迅速而有序地收拾好书本和笔袋，站起身，目不斜视地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脚步比平时似乎快了一些，从始至终没有朝她们这边投来一瞥。

林晚坐在座位上，看着苏晴空了的座位发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投在课桌上。

她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侧前方那个已经空了的座位。苏晴的桌面永远整洁得一丝不苟，文具各归其位，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杯静静地挂在桌侧，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林晚的视线定在那只杯子上。她记得，下午苏晴好像把水喝完了，课间也没见她去接。

她迟疑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走到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旁。她先接了少量热水，又兑上凉水，用手背仔细试了试温度，温热，刚好入口。

然后，她走回苏晴的座位旁，动作轻缓地取下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将温度适宜的清水缓缓注入，大约七分满。盖上盖子，仔细拧紧，再轻轻地、原样挂回桌侧的挂钩上。

没有留下任何字条，没有刻意调整杯子的角度。一切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有人路过，顺手为她续上了一杯水。

这是一个微小到近乎无声的举动。但它意味着观察，意味着记得，意味着在对方或许并未言明的时刻，递上一点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关怀。

——我注意到你的水喝完了。

——我记得你常用这个杯子。

——我……依然在看着你。

做完这一切，林晚背起书包，独自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寂静无声，初冬傍晚的寒意透过门窗缝隙渗入。她不知道明天苏晴是否会注意到这杯水，注意到了又会作何感想。或许会无视，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或许……

她不知道答案。但至少，在这个寒冷的、暮色四合的黄昏，她朝着那颗她想要温暖却屡屡让她感到寒冷的心，笨拙地，投递出了一点点自以为是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