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知和张子灏听得都愣了,眼睁睁看着路澄一边嘟囔一边灰溜溜从墙根跑了。
张子灏咬咬牙,拽了两下袖子就朝柳乔大步走过去。
柳乔正跟吴霜在烧烤架前面忙活呢,满手的油和酱汁,转身想找块湿巾或者抹布擦一擦,就见张子灏一脸悲壮地贴到眼前,举起右手,跟上课回答问题似的。
“干嘛。”柳乔懵了。
“掰手腕!”张子灏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又催他,“我来替他!”
烧着烤呢突然掰手腕干嘛?这小孩脑子也不正常吧?
替“他”是替谁?吴霜?他要替吴霜刷酱的话为什么要来跟自己掰手腕?
柳乔端着自己两只油花花的手陷入沉默。
想了半天,虽然没想明白,但还是同意了。柳乔顺便在树干上蹭了两下右手,眼看张子灏自信满满地在小桌前坐下,他笑了笑,走过去坐在对面。
黎知估计张子灏是想帮路澄呢,赶紧站到一旁准备当裁判,结果就低头看了眼鞋带的空当,柳乔的声音挺平静地道:“赢了。”
黎知睁大了眼睛,看着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的张子灏。
这才坚持了几秒?
“柳哥,再来。”张子灏不服。
柳乔又在桌布上蹭了蹭左手:“行,我换只手吧。”
“不行!”张子灏说,“我又不是路澄,不用你让!”
管路澄到底什么事了?掰手腕就掰手腕,踩一脚我学弟是什么意思?柳乔更加莫名其妙,换回右手的时候还有点不爽。
这次赢得更快,他挑眉笑笑,问:“试试左手?”
“柳哥你力气也太大了!”张子灏悲鸣,“路澄一看就不是你的对手,你非要跟他比什么呢!”
“……我啥时候说要跟他掰手腕了?”柳乔问。
不等黎知出口阻拦,张子灏已经指了指民宿的方向:“路澄刚刚说是在躲你呀,因为你要跟他掰手腕。”
柳乔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会儿还有话要问路澄呢。
他把围裙摘下来往张子灏脖子上一挂:“吃饭了喊我。”
柳乔记性很差。
差到什么地步呢,比方说,前两天安乐提醒了他八百遍晚上要跟黄导吃饭聊本子,结果安乐怒气冲冲杀到柳乔家的时候,发现此人刚洗完澡,悠哉游哉地穿着浴袍在沙发上嗦泡面。
气得安乐第二天就给他定制了一条项链,挂着个挺精致的小金属片,其上刻有“我叫柳乔/请好心人把我直接送回敬老院”的字样。
一般来说这上面不应该带个谁的联系方式吗?柳乔觉得这项链还挺好看,美滋滋挂上了。
安乐朝他翻白眼,说就你这种早年痴呆症,连个对象都没有,真迷路了谁有闲工夫接你。
你不是我最亲爱的经纪人吗?你的电话号码是太长了刻不下吗?
安乐冷漠道,我只有一个工作号,概不外传。
习惯了自己这种记性的柳乔在房间外的走廊上默默反复回想了几遍,有关路澄的那些“谜团”,有关自己想了解的路澄的“故事”。
安乐那天为他查来的资料能够解答他的大部分疑惑,除了几个问题,他想要当面问问路澄。
路澄喜欢表演,从舞台剧那会儿就能看得出来。可自从出道以来,两年之久,他接不到半个稍微质量在线的本子,社交帐号动态为零,几乎从不在圈内活动露面,参与的节目和作品全是些粗制滥造没有曝光率的东西……
所以路澄这次能出现在这个节目组里,实在有些奇怪。
以及,路澄说的“顾寒依救过他的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可从来没听顾寒依提过。
柳乔叹了口气,停下了徘徊的脚步,敲敲他俩的房门,笑着问:“小路同学,有人说你回房间了,我可以进来吗?”
他等了一阵,没听到回应。
难道路澄又趁人不注意溜回院子了?这小孩到底为啥那么怕他……柳乔无奈地推开门,想要检查检查屋里的情况。
灯只开了一盏,路澄手里捏着手机坐在床脚发呆,一如往常地低着脑袋。
“小路同学,”柳乔两手插兜晃悠过去,弯腰笑眯眯地凑过去瞧他的脸,“快要吃饭了怎么还在这当鸵——”
路澄肩膀缩了一下,把脸扭向另一边,很大声地吸了吸鼻子。
柳乔盯着因为路澄的动作甩到地板上的那滴眼泪,愣了好一会儿,伸手捏住路澄的肩膀把人转了回来。另一只手本来想要给他擦擦满脸的水痕,最后只是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在他通红的眼角上碰了碰。
“……怎么了?”
路澄挣脱开他的手,又低下头。
柳乔两只手都伸过去在他脸下边儿接着:“你不说就不说吧,正好我还没洗手呢,你给我冲冲。”
路澄没憋住,眼泪掉在柳乔掌心里的同时笑出了声。
柳乔可算松了口气,把那几滴热乎乎的液体在手心里搓开了,蹲下来仰视路澄的脸。
这小孩哭起来真好看……柳乔一边在心底吹了个流氓哨,一边认真问他:“是发生了什么事?”
路澄抿了下唇角,艰难地笑了一下。
“……我不能继续参加这个节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