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收拾好桌上药膏,将纱布整齐叠放妥当,淡淡叮嘱一句:“往后骑马慢行几分,切勿逞强疾驰,牵动伤口。”顾衍之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其中情绪,旋即淡淡移开视线,不再多言。帝王托付的探查差事,在清商暗卫的连夜追查下,渐渐有了清晰眉目。通州那处疑似关联赵崇的隐秘宅院,已然查清根底,购置宅院之人并非赵崇幕僚薛龄本人,而是他的妻弟,一名在通州经营三年绸缎庄、向来低调不起眼的寻常商人。此人祖籍山西,追溯三代宗族渊源,祖上与赵家曾有一桩远房姻亲,亲缘疏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寻常人根本无从关联,可素来心思缜密的清商暗卫,却绝不会放过这一丝细微牵连。
宅院后院紧邻城外官道,后门踏出便可直达官道通路,顺着官道往北直行不足二十里,便是皇家围猎草场地界。宅院内囤积大批物资,清商暗卫未曾贸然潜入探查,只趁着夜色翻墙登上高墙隐匿观望,便隐隐嗅到后院马厩飘来的马匹气息,绝非一两匹坐骑那般简单,分明蓄养着成群骏马。除此之外,风中还夹杂着铁器特有的锈涩冷硬气息,潮湿空气里格外清晰,隔着院墙难以分辨,唯有登高迎风而立,才能确定宅院中私藏着大量兵器军械。种种蛛丝马迹皆已印证,这处宅院便是赵崇暗藏人手、囤积兵刃马匹的隐秘据点,专为十日之后围猎草场的谋划所准备。
沈昭宁将所有探查所得线索与踪迹,仔细整理成一份详尽密报,暗中送入宫中呈递帝王御览。而帝王看过密报之后,只传回极简的两个字回复:知道。寥寥二字,却已然暗含心中定计,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只静待围猎之日收网即可。
这十日之间,赵崇反常般格外安静沉稳,收敛了往日的暴躁戾气,未曾在府中动怒摔盏,也未曾在朝堂之上刻意争锋。每日按时前往兵部批阅公文,朝堂朝会依序站班恪守本分,宫道之上偶遇同僚朝臣,亦是从容拱手寒暄,举止得体,滴水不漏,和往日模样别无二致,刻意伪装出一副无心权谋、安分守己的姿态。可沈昭宁与顾衍之心中都看得通透,他不过是在隐忍蛰伏,静静等候围猎之日到来,等候那片远离京城三十里的旷野草场,等候猎场之上刻意放空的警戒布防,等候最合适的发难时机。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绝不会在猎场刺杀帝王。帝王若是猝死于围猎之中,事态太过瞩目惊动天下,朝堂势必动荡大乱,太后尚且卧病在床,根本无力稳住朝局,他也难以掌控后续局势。他真正想要除掉的,从来都不是帝王,而是沈昭宁与顾衍之。除掉沈昭宁,便是斩断帝王最得力的臂膀心腹;除掉顾衍之,便是挖去帝王朝堂之上最清醒的一双眼眸。断其一臂,损其一目,足以让帝王痛彻心扉,无力执掌朝局,也足以让卧病的太后安心释怀,更能让赵家权势再安稳维系十年之久。这份心思,沈昭宁看得透彻,顾衍之亦了然于心,二人皆是心照不宣,默默做好所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