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转身,继续朝着沈府后门缓步走去,步伐依旧缓慢沉稳,周身被渐浓的暮色缓缓包裹笼罩,宛若披上一件老旧衣衫,不甚合身,却足以遮挡风雨,护得自身安稳。
沈昭宁伫立原地,静静凝望他的背影一点点被深沉夜色慢慢吞没。后巷角落不知何时亮起一盏昏黄孤灯,暖黄灯光洒落而下,笼罩住他的身形,将地面的影子缓缓拉起,投射在斑驳院墙之上,化作一个沉默伫立、仿若渐渐长高的问号,藏尽棋局前路的未知与牵绊。
他行至后门门口,脚步微微停顿,侧脸被门内透出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明暗交织的清晰轮廓,孤寂又清冷。
“沈昭宁。”他再次轻声唤她。
“嗯。”沈昭宁轻声应声。
“进来吧,外头夜风寒凉,莫要久立。”
语罢,他轻轻推开木门,迈步走入府中,并未将大门完全闭合,特意留了一道狭窄缝隙。暖黄灯火从缝隙间缓缓流淌而出,在青石板地面上画出一条纤细绵长的暖黄光线,隔绝了门外沉沉夜色。
沈昭宁伫立在光线这一头,望着门内他离去的方向,心底一遍遍回味他方才的话语。七日后,从不是死期,而是太后的死期。她选择全然相信,并非只因他向来料事如神,从无差错,而是这一刻他坦然凝望自己眼底的模样,真挚坚定,他从来都不会对自己说谎。
心绪沉淀平复,她抬步轻轻迈过那道暖黄光线,迈步走入沈府后门。厚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低哑的声响,隔绝了巷外夜色寒凉。
顷刻间,沈府各处灯火次第亮起,廊下悬挂的灯笼一盏接一盏被下人点亮,橘黄暖光晕彼此相连,蜿蜒排布在庭院廊道之间,宛若一条流淌的暖光长河,将沉沉夜色牢牢阻隔在府外,守住一方安稳天地。
顾衍之走在前方引路,步伐依旧缓慢从容,每一步落下都不急不躁,沉稳踏实,仿若在丈量一段早已预知结局、无需慌张前行的前路。沈昭宁跟在身后,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之上,忽然察觉他这段时日清瘦憔悴了许多。
身上衣衫依旧是往日那件,并未更换尺码,可肩头的线条却比往日瘦削内敛不少,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与隐忍。这些日子以来,他默默分担了太多重担,不仅有沈昭宁托付给他的朝堂棋局牵绊,更有他悄悄从沈昭宁肩头挪过去的风雨与算计,独自默默承受,从不言说半分苦楚。
沈昭宁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却从未轻易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