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颔首应声,转身快步走出耳房取酒。沈昭宁随手取下顾衍之额上温热的帕子,再度探手轻抚他的面颊,依旧滚烫灼人,只是相较方才似乎稍稍回落一丝。她分不清这是真实降温,还是自身心绪紧绷、指尖燥热产生的错觉,连日紧绷的心神焦虑,仿佛将他身上的高热悄然沾染到自己身上,从指尖一路蔓延,灼烧至心底深处,焦灼难安。
顾衍之攥着她衣袖的手掌始终未曾松开,紧紧缠绕,不肯有半分松懈。沈昭宁没有强行抽回手腕,就着这份别扭的姿势,待秦嬷嬷取来烈酒,便蘸取酒液,一点点轻柔擦拭他的颈侧、手心、腕骨凸起之处,借着酒液挥发带走体表燥热。酒液触碰肌肤的瞬间,顾衍之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颤,仿若被无形利刃击中,浑身肌肉骤然紧绷,牙关紧紧咬合,腮帮子绷出一道冷硬凌厉的线条。脖颈处青筋突兀跳动几下,而后又缓缓平复沉寂。他攥着衣袖的手掌骤然收紧,指节用力泛白,将衣料攥成一团褶皱。
“别……”他再度低低出声,嗓音比先前清晰些许,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沙哑语调,“别告诉……”
话语未曾说完便戛然而止,头颅微微偏侧,再度陷入昏沉迷离的状态。纤长睫毛静静垂落合拢,宛若两把收拢的玉扇,遮住了眼底所有心绪。呼吸依旧急促浅促,却比之前稍稍平稳了几分。沈昭宁小心翼翼将手腕从他紧握的掌心之中轻轻抽出,他没有丝毫挣扎抗拒,手指缓缓松开,无力垂落,宛若一片被秋风拂落的枯叶,失去了所有力道。
她轻轻将他的手掌放回被褥之中,细心掖好被角,指尖在他腕骨之上多停留一瞬,感受着底下依旧轻促跳动的脉搏,微弱却坚韧,宛若一颗不知疲倦的小小鼓点,维系着一线生机。烈酒的清冽气息弥漫在耳房之内,与苦涩药味交织缠绕,气息呛人,却无人顾及。沈昭宁缓缓靠回椅背之上,端起小几上早已凉透的米粥,默默喝了两口。米粥冷却凝稠,口感干涩无味,难以下咽,可她依旧慢慢吞咽下肚,如同咽下一股不敢停歇、必须咬牙撑住的力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坚守在床前不离不弃。
秦嬷嬷又端来一盆温热清水,仔细查看顾衍之的面色,又看向彻夜未眠、眼底泛着青黑的沈昭宁,轻声宽慰:“县主,大夫早已言明,最凶险的便是受伤后头两日。只要今夜能稳住高热,慢慢退热消散颅内淤血,便能渡过难关,安然无虞。”
沈昭宁微微颔首应声,目光再度落在顾衍之泛着诡异潮红的面庞之上,伸手将凉帕重新敷好,静静守候在床前,准备熬过这凶险难测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