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
张流徽把人推开,抬手用袖子自己擦干眼泪,哼唧一声:“就你,别说保护本郡主了,不拖后腿都算好了。”
萧共秋没有一点生气,温朗一笑,“所以娮娮才要好好的,才能保护我啊。”
“真不要脸。”
张流徽翻身下床,跑去洗漱了。
萧共秋微微挑眉,也跟着下床捡起那被他扔到地上的披风,想到如今的事态有些头疼的坐到凳子上。
来苏州之前,他知道苏州之行不会容易,怎么也没想到不容易到这样。
郡主府的侍卫皆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可再厉害,一百多的侍卫也比不上军队那成千上万人。
旱灾是假的,也可说是人为。
天是有一段时间没下雨了,但不至于大家伙一天连点水都沾不上。
所以,旱灾是引郡主来?
幕后之人又怎么确定,郡主一定会来呢?
萧共秋食指一点一点的,终于在张流徽出来时想通了。
苏州一带旱灾严重,朝中势必要派遣皇室中人前来,不是来治灾的,只为了彰显皇室之威,皇室并没有放弃他们,旨在安民心。
而如今皇室中,能担当得起此任的,勉强算得上三人。
太子、清河郡主,还有在朝中有实权的安王。
宣和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身为大昭储君,一般情况下不会让他去往危险的地方。
而安王,有实权却低调,在百姓中声名不显,去往苏州一带效果不大。
所以,最后能去的也就只有…清河郡主了。
明知清河郡主会来,幕后之人想要留下郡主的命,所备皆是杀招。
如郡主所言,今晚的只是开宴小菜。
萧共秋手指紧握成拳,眼神中充满了焦虑。
“你怎么了?”张流徽拿着帕子按压着滴水的发丝,走到桌边把帕子塞了过去,背对着说:“想什么呢?阴气森森的。”
拿着帕子,一点一点的帮她绞干发丝,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无奈。
郡主似乎一点也不慌。
他知道郡主聪慧,平日里不愿意动脑,但此时此刻的慵懒劲儿还是令人感到诧异,“娮娮,苏州一事可是早有准备?”
“嗯。”张流徽也没瞒着,轻微地点点头:“这些你就别多想了,还是想想等本郡主把人拿下后,苏州该怎么恢复往日生机吧,这才是你的职责。”
萧共秋深深地叹了口气,“是,郡主。”
可这心中,总是担忧的。
头发干了后,两人就上床休整了,直到正午,萧共秋才清醒过来。
小心翼翼地将张流徽的胳膊移开,将他这边的锦被塞到她怀中,拿着架子上早准备好的衣衫就去洗漱了。
一出房门,天冬看了过来:“郡马,等会儿您穿这身。”
衣衫递了过去,天冬纠结了会儿,抿唇鼓足勇气道:“待会儿我们逃离苏州城的时候,您要记得你是个书生是个小白脸,害怕一定得表现出来,当个拖后腿儿的,尤其是离开苏州城池后,一定一定要记得,到时您记得跟紧郡主就好,别的就不要多问了。”
不等萧共秋理解,天冬又从边上拿过一个包袱,塞到他手中,认真叮嘱:“还有,记住了,这个包袱一定一定要随身携带,定不能丢了。”
天冬交代完,就去忙自己的了。
萧共秋双手抱着那个天蚕丝织成锦缎包袱,都懵了。
这是又要演哪出?
还有天冬给的那身衣服,灰扑扑的,但也比他从前的衣衫要好得多,至少不是粗布麻衫。
回房换了这身灰衣,一转身就瞧见郡主睁着的那双大眼,都不带眨的。
萧共秋:…
“别说,你穿这身也挺好看的。”
张流徽趴在床上,胳膊撑着脸,脚丫上翘,“我的眼光果真不错。”
萧共秋觉得,他穿着这一身,和这房间都不太配了,但郡主说的不错,她的眼光真的很好。
“天冬都和你说了?”
“嗯。”
“那就好。”
一行人用午膳,表演就开始了。
不再是金尊玉贵的马车,而是车行那种通用的马车,一行人全身警惕周围,南星扶着张流徽往外,天冬紧握着剑注视周围。
扶着张流徽上了马车,萧共秋也不负所望的演出了一个书生小白脸该有的慌乱。
上马车差点摔了个跟头。
待进入马车內部后,萧共秋感叹,不愧是郡主啊。
哪怕是逃命,马车内部布置得不仅精致,还熏着晚玉香。
张流徽半靠着,一身天青色衣衫,头上用了一根同色系丝带将头发竖起,看着简洁贫困,实则那料子也是千金难买的。
此刻她翘着二郎腿,指尖端着一杯热茶,马车飞快地奔驰着,速度虽快,郡主手中的茶水却稳稳当当。
萧共秋摁了摁眉心,看着桌上摆满了纸张,一翻全是苏州的待办事项。
他沉默了。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城门口。
被士兵拦下了。
“劳驾,里边是我家阿姐和姐夫,我们是牛家村的,特地回来接阿姐姐夫回村吃席的!”一侍卫大哥穿着萧共秋同款衣衫哭得稀里哗啦,拉着守门的士兵,暗自塞了十两银子,“大哥,我娘已经死了七天了,今日头七,再不回去,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还望大哥行行好。”
守城士兵掂量了一下银子,笑着塞到自己怀里,然后继续拦着:“郡主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出城!”
萧共秋默默侧头,看着手拿话本子捂嘴偷笑的女子,有些无言。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如今这地步了。
侍卫大哥扒拉着守城士兵的腿,哭着就跪了下去:“大哥啊!我给您磕头了!我娘最疼的就是我姐,临终前就想见我姐,这要是见不到,不得来找我啊!大哥!我怕啊!”
“去去去!”守城士兵把人踢开,不耐烦道:“你娘你怕什么?”
“郡主下令谁敢不从?要是我放了你离开,到时郡主治罪,还能找到你不成。”
“回去!到时候带着你姐姐夫回去给你娘多磕几个头,想必你娘也能理解。”
侍卫大哥:…信不信郡主出来吓死你。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老子气?
越想越生气,侍卫大哥一个起身,在守城士兵欲拔刀之际,再次跪了下去,“大哥,你行行好吧,我爹要是知道我没把我阿姐带回去见我娘最后一面,得打死我的。”
“滚滚滚。”
一群人收了银子不办事,拔刀而出就要将他们赶走。
马车内的张流徽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掀开两层车帘,“木榕,杀了。”
守城士兵:???
“什么人!胆敢放肆!”
木榕没受过气,刚受过了,一把夺过刚收了他银子的守城士兵的刀,三两下就把人解决了。
眼看着来的人越来越多,木榕一个飞跃上了马车,猛地一甩鞭子,马跑得飞快。
萧共秋还在办差,愁眉苦脸的将批注好的事项放到一边,又继续看下一张。
张流徽凑了过去,看得眼疼,问:“你不觉得我残忍吗?”
虽然那些人该死,穿着士兵的衣服不代表就是士兵,一看就是杀手,在他们靠近的那一刻,就有人小跑离开。
没杀那人,只是让他通风报信的。
她大昭士兵,可不敢收这种银子。
她知道,可萧共秋一届文弱书生,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所以,在他的眼中,她是乱杀无辜的。
萧共秋懵懵地抬眸:“什么残忍?”
张流徽嘴角一抽,退了回去,“没什么,你继续。”
马车在前边跑,追兵在后边追,掀起一阵灰尘。
“郡主,三绝山要到了。”
张流徽了然,忙让萧共秋把东西收好。
刚将他批注好的纸张放进那看似灰扑扑的包袱中时,一个急刹车,没有准备的萧共秋一个后仰倒在了张流徽怀中。
不等他起身,外边木榕一声厉呵:“来者何人!”
张流徽拉开抽屉,将一柄软剑缠在萧共秋的腰间,想了想,缠了三把。
“等会儿一定记得跟着我,我做什么你做什么。”
萧共秋嗯了声,起身坐直,把包袱背好,刚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一阵厮杀声。
他若是记得没错,外边就木榕一人,南星她们都没跟着。
三绝山他也知道,一边是高峰,一边是悬崖,前后两边皆是山。
但此刻,后有追兵,前有埋伏,所以郡主是准备带着他跳崖?
脑海中不停的开始回忆,来苏州前他看过苏州的舆图,对着周围很是了解。
三绝山…
落崖的人可无一人存活过!
“郡主,我们要不…”
张流徽拿着长剑就跳了下马车,拔剑而出,一剑一个。
想到郡主和天冬不停的叮嘱,萧共秋也跟着拿了把剑,装着文弱书生模样,颤颤巍巍地下了马车。
一道噌亮的光刺了过来,狼狈的躲开,又是一柄刀刺过来。
张流徽杀得满身是血,也不忘她的郡马,心疼地对木榕道:“你去保护郡马!”
木榕满脸沉痛:“郡主!属下誓死保护郡主!”
“本郡主让你去保护郡马!”
“郡主!”
“你敢不听令!”
“…是!”
木榕一脸愤恨地杀了过来,将萧共秋拦在身后。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萧共秋真的很想骂人。
难怪这么多的侍卫暗卫,郡主她们选中了木榕,先是城门口的奔丧,后是誓死保护郡主,太会演了。
人数过多,很快张流徽和木榕就不敌,被包围到悬崖边上。
银面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在一众黑衣蒙面人的开道中来到了最前方,朗声道:“郡主,您若是投降,我倒是能帮您求求情,日后您还是大昭最尊贵的郡主。”
张流徽冷笑:“最尊贵的郡主?你见过谁家郡主会投降的?”
她昂着脖子,以剑代替手点在地面上,“你跪下,求本郡主,本郡主倒是能考虑考虑。”
正在演文弱书生,被木榕扶着的萧共秋差点没绷住。
眼前是什么事态?
密密麻麻看不清的黑衣蒙面人,而他们…
会武的两个,皆受了伤,还有个他…说实话,真有点拖后腿了。
一张脸在马车上被郡主涂的煞白,被木榕护着的时候,他还时不时用木榕身上的血往脸上身上抹。
看上去比打架的两人还要虚弱。
“郡主,您可能没搞清楚状况。”银面人声音冷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狂妄震惊到了,音色有些变化:“您要么跪下求我,要么…死!”
张流徽唔了声,手中的剑被她挽着花刀,“你觉得好看吗?”
银面人:?
“不懂得欣赏的蠢货!”
怒骂一声,张流徽另一只手拔出后腰的夏荷金簪朝着那胆小的银面人射去。
为防止一个暗器不中,张流徽来回甩了七八个出去。
“杀!”
打掉一个,第二个接踵而至,银面人还是中招了。
他拔下金簪,不用多给一个眼神,就知道气得不行。
木榕偷摸地低声一句:“郡马,等会儿跟着郡主啊。”
未等萧共秋答应,木榕一个飞跃,杀了不少人,一下就窜到了包围圈中间。
此刻张流徽被逼到绝境,后退一步便是悬崖。
知道要跳崖的萧共秋挥舞着剑,到了她身边,一个踉跄,拉着她就往后倒。
措不及防被带下悬崖的张流徽来不及骂人,一把拉住萧共秋,那把兵造坊特地为她打造的剑死死地往边上的崖壁刺去。
一路火花带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