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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话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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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侄所说的这户人家老朽确实有印象。只不过牵及到‘醉芙花’,故事就说来话长了。”

“前辈此话怎样?晚生愿闻其详。”

“唉,”施老短叹一声,向薛瑾瑜解释道:“这醉芙花在覃城的种植历史少说已有五十年。而就是在这五十年间,花农与覃城农署的关系却一直不太平。细而言之,出于某种平衡,农署在醉芙花的培育一事上一直推行‘减产’之策。”

“‘减产’之策?”

“没错。覃城农署每年都会对城内醉芙花的计划种植数目进行农策指导,并向花农施以各项贴补优遇,鼓励他们种植其他花种,以达到减产、减量之目的。长此以往,醉芙花在市内交易中供不应求,价格自然也变得水涨船高。”

“……原来如此。”

“除此之外,覃城的农署也推行了醉芙花的多品种改良。改良种的醉芙花往往植株更加健硕,生长适应性更强,且繁殖能力也得到了加强,因而价格也更低。然经医学证实,其致瘾性也更明显。于是‘越是上品的醉芙花其致瘾性也越弱,而多年前的原始种则几乎没有致瘾性’这种看法便逐渐成为覃城百姓的共识。”

“那施前辈如何看待这种说法呢?”薛瑾瑜拧起眉问道。

施老深思了一番,缓缓说道:“改良种在使用后的确会致瘾,不过老朽以为其瘾性大概类似于茶、酒等消遣之物,适宜使用实际并无大碍。”

两人还想多叙一会儿,无奈医馆着实有诸多事务有待处理,施老吩咐仆人将薛瑾瑜一行带往医馆内景致最清幽的宴厅用膳,并约好改日再聚。薛瑾瑜则携沅潞返回迟家小院,并嘱托竹川去调查某些事宜。

薛沅二人驱车回到迟家时,小娟正在房中煲汤,二姐的小女儿紧紧黏在她身旁,忽而安静,忽而喧闹,忽而乖顺,忽而顽劣。一来二去,惹得小娟既欢喜又发恼。

薛瑾瑜望着眼前这位满脸漾着稚气的小女孩,若有所思地问道:“小娟,你二姐和姐夫是何时成的婚?”

“算起来,二姐和姐夫成婚有五年多。姐夫原来也和谢家的几个男人一起在外务农,不过跟俺二姐成亲一年以后就没再出去做农活。”

“噢?这是为何?”

“因为那时二姐生小孩啦。二姐夫的头脑好,为了照顾家里,换了一份离家近、不出户、报酬又高的算术活,算是账房先生吧。那会儿家里头其实还挺宽裕,不过后来他和二姐就接连都病倒了。”

薛瑾瑜的双眼中此刻并未露出半点惊讶之色,仿佛方才所闻皆在意料之中。但与其双目之淡定笃然相对,他的额头却开始微微渗出薄汗,露出一副热乏之态,道:“小娟姑娘,你二姐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事中原由,我们明日细说。”

诸人按照薛瑾瑜的吩咐于次日正午聚在迟家,小娟瘫倒的二姐亦在场。此外,薛瑾瑜还特地邀请施老前来为其见证。

薛瑾瑜开门见山道:“要解释小娟二姐的病因,首先需要先弄清‘醉芙花’的问题。从施老口中我得知,囿于减产之策,醉芙花原始种的种植数目越来越少,供给愈少价格自然也愈贵。而醉芙花的改良种虽然数目多,价格低廉,却具有致瘾性。”

“所以说……”沅潞的目光正对上薛瑾瑜。

“所以说对于覃城的老百姓而言,无论是花高价钱买原始种,还是由于使用致瘾而不断地购买使用改良种,供给方横竖都能赚钱,这看起来就像一个算好的死局。”

“那小娟二姐的病症真的是因为醉芙花成瘾吗?”沅潞迫不及待地问道。

“并不是。二姐的病并非使用醉芙花罹患的瘾症。”薛瑾瑜平静地回答,但转而又另起一头,道:“沅潞,你应该还记得,迟家、蔡家、谢家这三家的欠款是完全相同的数字。”

“记得,当时我还感觉其中有些蹊跷。”

“小娟和其他两户人家的欠款在数量上完全相同有以下几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纯属偶然。”

“还有一种可能。三个人需要借同样的钱,大致也是买同样的物品吧。”沅潞接着说道。

“不错,但其实还有第三种更简明的可能性。”

“更简明的可能性?”

“就是说,三个人原是一伙,这钱本就是他们计划一起借的,只不过名义上一分为三,每人名下一份等额的欠款。至于他们的目的……”,薛瑾瑜的视线转向小娟,“我斗胆猜测一下,便是拿共同借来的钱到‘幽泉’赌坊赢下上品醉芙花的花籽,再进行规模种植,大赚一笔。我猜的正确吗?小娟姑娘。”

小娟神情微妙,站在一旁闭口不应。

“我怀疑你的依据有以下几点。第一,当我提起‘小娟姑娘也很爱美’的时候,你当时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十分担心被看穿的表情。由于我和沅潞并未见过你瞳孔变色的模样,你在意的显然并非这个方面。那么你担忧的究竟是什么?”

小娟的双眼频繁闪烁,似乎不愿与薛瑾瑜对视。

“小娟姑娘,其实你今日也去了‘幽泉’,对吗?每日在赌坊对面茶楼里卖货的你,几乎不可能没有去过‘幽泉’赌坊吧。我让竹川去确认过,今日签退场的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俺今天是去了,”小娟立刻接道,“不过……”

“让我怀疑你的第二点是你在‘醉芙花’这一名字的事上撒了谎。”薛瑾瑜波澜不惊地解释道,“你说你知道它叫‘懒花’,并且不太记得这种花的学名。但‘懒花’这种覃城土话实际上是二十多年前从毓城迁居来覃城的那批新迁民使用的方言,现今只会出现在一部分地方志传中,应该几乎没什么人再讲了。你这样说其实是想表明你对这种花并不熟悉,刻意让我们不要把你和‘醉芙花’这种事物联系在一起。撇除撒谎成性的可能,对于一般人而言,刻意撒谎掩盖的往往便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小娟似乎被说中了心中所思,转而又缄默不语。

“竹川去调查过‘幽泉’的名簿,你其实算得上那里的常客吧,对于百物馆里的展品,尤其是像上品醉芙花籽这类珍品,你不可能一无所知。”

“小娟姑娘,你带我们看你二姐,想必还是希望我们能为她治病吧。”沅潞紧着眉问道。

“俺当然想!但……”

薛瑾瑜见她支吾,于是推测道:“但在醉芙花的事上撒谎说明你心里依然很有负担,毕竟在你看来,是醉芙花害了你二姐。你在城里久呆后发现了这种商机,但内心却很纠结:既想找人治好二姐的病,又不想让周围人知道你打算倚靠疑似害了姐姐的花而发财的想法。”

“俺真的没有坏心思,俺知这样不好,起初俺都想多赚钱……”小娟望着身边奄奄一息的二姐,竟有些语无伦次。

沅潞一脸惋惜,继而又问:“不过公子,即便是利用醉芙花赚钱,这一切听起来好像也无可厚非。与她二姐的病症有何关联?”

“接下来才是我要说的重点。”

薛瑾瑜说罢将手伸进衣袖里,似乎要从中取出什么物件。正在这时,倒瘫在一旁的二姐却骤然暴走、泱泱发起疯来,狠命揪住薛瑾瑜的脖子猛掐,仿佛下一刻就要置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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