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席地而坐,打算杠到底的这家人,又扫视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跟着七嘴八舌的围观好事者,瞬间有种一口上不来的憋闷感。
“雷经理呢,他到底去哪儿了?没人通知他工地上出事儿了吗?怎么还没来?”
老郑一听田甜的质问,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按理说这种没事找事的硬茬,哪轮得到他一个半老头子出面啊,但凡能找着雷经理的人影,他都多余挨骂这半天。
可是,今天就巧了,出事儿之前雷经理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就开车出去了,也没说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打了呀,电话都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光听见嘟嘟嘟,就是没人接啊,下午经理出去的时候也没交代上哪儿,派人去附近找了根本没看见他的车啊,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麻烦赵经理的。”
田甜这下是彻底怒了,好你个雷鸣,前几天刚答应得好好的,绝对保质保量不拖工期,结果转头人又不见了,说话就跟放屁没两样。
她愤恨地在心里咒骂“姓胡的你最好别让我找到”
但是眼下棘手的还得她亲自解决,没办法,再生气也只能先憋着。
田甜在人群里看到了正在努力往里挤的小金,她个子小,被一群五大三粗的人拦着,显得格外不起眼。
发现领导在看自己,小金马上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来“增援”了。
田甜不厚道地在心里吐槽:你还是先想办法突围吧。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赵媛提前的交代,实在不行就报警。
虽然在她20多年的成长过程中,能和警察叔叔打交道的机会屈指可数,印象最深的就是上次去捞汤森了,那过程,她是记忆犹新,但凡有别的办法可行,她都不愿意再试一次。
可现在。
再次环顾四周,打定主意不起来的一家子,起哄架秧子吃瓜第一线的村民们,争分夺秒不能耽搁的施工进度,还有被重重包围一个头两个大的自己。
算了。
田甜认命地叹口气,她给淹没在人群里只能勉强露个脑袋的小金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报警。
小金作为心腹的这段时间,别的没长进,察言观色,心领神会倒是游刃有余。
她看自己反正也挤不进去,干脆放弃,躲到一边打了110。
大概20多分钟,警车声由远及近。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就像按了静音,大家相互瞅了瞅,都很有默契地往外走。
包围圈一下子就多了无数个口。
倒不是人们突然良心发现,或者对警察有多畏惧,她们只是单纯地觉得,派出所来了肯定要问话,没有一个人愿意做出头鸟去当什么证人,弄不好还得跟着车去一趟所里,费力不讨好。
所以,一部分人假装要回去烧饭带孩子,但根本是过家门而不入,警车一停稳,立马折返,有的蹲在鱼塘边上,有的喂鸡喂鸭的假忙,有点更夸张,生怕视野不好直接上了树。
折腾半天,围观人数一个没少,甚至因为来了警察叔叔,更增添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偷窥乐趣。
本来村里日复一日种地做饭,没啥娱乐活动,就枯燥得很,一旦有这种纠纷,斗殴,男女老少都恨不得放下手头活抢占最佳位置,一吐为快,那可真是比在家看法治新闻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