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西里再次醒来,他已经睡在自己的卧室里了,严格来说,是苏静庭家的卧室。窗帘紧紧拉着,分不清晨昏,松软的被子发出淡淡的馨香,让他留恋不舍。
迷迷糊糊中,一个念头,火花一般在他脑海中绽开。西里蓦然睁开眼,翻身坐起。
他在桥本一真家里发现了组织的印记!这件事不仅有南区特工的踪影,组织同时也在介入,背后一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想到这里,他怎么还睡得着?起身进了浴室,准备冲个澡,然后去找苏静庭。
热水流淌在身体上,雾气氤氲,西里一边洗澡,一边回想昨晚的事情。他和苏静庭检查完桥本一真的住处,准备去他经常光顾的酒吧调查,他昏昏沉沉地上了苏静庭的车,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兴许是他在车上睡着了。不知道后来,苏静庭有没有独自展开调查?
苏静庭已经给予了他一定程度的自由,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联系组织。万一果真如北区司法部所怀疑的那样,桥本一真和彼得互换了身份,那么此刻躺在司法部太平间的尸体,就是组织成员。
那么,他要用怎样的方式联系到组织呢?
想到这里,西里把身体擦干,换上干净睡衣。
在无法出门的日子里,他和露比的衣物,都是苏静庭派人购置的,从睡衣到鞋袜,无一不包。可是,这一切无法取悦西里,因为他感受不到自由。
推开房门,昏暗的光线涌入。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太阳西沉,晚风吹拂。原来,他睡了整整一天。
苏静庭在二楼露台上,手边放着厚厚一叠资料,看样子,已经阅览得差不多了,罕见地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像个斯文败类。
西里靠近:“长官,晚上好。”
苏静庭“嗯”了一声,没说话,继续手边的工作。
西里坐到一边,试图引起注意:“难得的假期,一定要把时间全部花在工作上吗?”
“在你睡觉的时候,司法部传来DNA检测结果。昨天晚上袭击我们的人,是个男人。”苏静庭顿了顿,“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已知尸体身份是一男一女,疑为凶手的桥本一真失踪。女性受害者的家里有一个奇怪的地窖,极有可能是南区特工。
西里说:“难道那个人就是桥本一真?”
他比苏静庭知道的稍微多那么一点,桥本一真很有可能是组织成员。难道是组织下达任务,要人假扮成桥本一真,将桥本教授及其助手全部清除?
这件事果真如此简单?
苏静庭缓缓地说:“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杀害桥本教授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当务之急,是尽快把他揪出来,帮我掌握南区的动向。”
西里心里百感交集,但他控制着表情,不想被苏静庭看出端倪。
接下来,他跟没事人一样,吃了一顿晚餐,在庭院里散步,陪露比玩耍,但内心十分挣扎。
他不能让苏静庭调查出完整的真相,不能让他发现组织的存在!
谁能想到,小小一枚钥匙扣,轻易调转了他的立场。
晚上,二人延续昨天的调查,来到桥本一真常去的酒吧。
这里灯红酒绿,烟雾缭绕,炸裂的音乐声在耳畔环绕。西里随便点了一杯酒,悠哉悠哉坐下,果不其然,身旁的苏静庭微微皱眉,对这地方充满不适与嫌恶。
西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忍忍,很快就好了。”
苏静庭瞥了他一眼:“这种地方,你经常来?”
西里不以为然地晃晃酒杯:“你习惯的那些地方,比之这里,只是多一层华丽的外衣,有什么区别呢?”
人性中有一部分相当不堪,把干净留在明面上,龌龊在私底下进行,就是文明高贵的体现了吗?而这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鲜明的欲望,活生生,坦荡荡。
他一看就不属于这种场合。酒吧老板最会察人观色,不一会儿就过来了,彬彬有礼地问:“两位,请问是司法部的警官吗?”
西里点点头。
酒吧老板和气地笑道:“该说的,能说的,我们都说了,警官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苏静庭先前研读过资料,想必早就对这里每个人的说辞谙熟于心,但他还是问:“所有关于桥本一真的事,请你重新讲述一遍。”
酒吧老板微微一叹,说:“他是一位很寻常的客人,消费能力也一般,总是郁郁寡欢,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在那儿喝酒。有几次看到他约了朋友,我们酒吧太吵,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来我们店里,大概是因为喜欢我们的驻唱歌手‘野蔷薇’。他们两个人私交不错,但具体情形,我也不知道了。”
苏静庭说:“你把这位‘野蔷薇’叫过来,我们当面交涉。”
老板点点头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拉着一个年轻女孩过来了。那女孩一看就不甘不愿,满脸写着反对,穿着一身短上衣,短皮裤,头发染成了粉色。
西里说:“听说你跟桥本一真关系不错,他失踪了,你就不担心吗?”
野蔷薇翻了个白眼:“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现在是纯粹的金钱关系。”
西里一怔:“哦?什么时候的事?”
野蔷薇说:“得知他失踪的那一刻起。”
苏静庭说:“如实交代。”
野蔷薇抱着手臂,又翻了个白眼。
酒吧老板忙道:“野蔷薇,稍微配合一下,可以吗?”生意人,都不想惹上官司。
西里说:“不用理他,你跟我聊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