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暮色浓重,夜风寒凉。
老宅在火灾中化为灰烬之后,桥本教授搬到了中心城区的一栋老房子里,再也没有搬走。这里聚集着大量民居,大小都差不多,由于太过密集,显得非常拥挤,站在山坡上俯瞰,像是一根玉米。
“南园路283号,就是这里了。”西里在副驾上坐着,手里拿着调查报告。
汽车停稳,二人一起下车。路边有一盏路灯,已经不亮了。西里仰头望了一会儿,说:“你觉得这灯,可能是人为毁坏的吗?”
苏静庭说:“这里人口密集,行事很容易引起注意。破坏路灯很有必要。”
西里往前走去:“司法部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院门上了封条,西里灵活地钻了进去,苏静庭则落在后面。
院落中种满不知名的植物。不远处,一栋平矮的古风建筑在黑夜中露出轮廓。教授似乎是个很传统的人,对古老族群的文化传统仍有一丝缅怀。
房子不大,所有房间都用木质推拉门隔开。西里不熟悉这里的结构,找了半天才找到电灯开关。
报告文件上说,桥本教授的研究室被烧毁,学院怎么都联系不到他。警察登门访问,却无人应答,觉得不对,强行闯了进来。此时桥本教授已经遭遇不测,死亡时间甚至比两名助手更早。后来,警方在茶室的茶杯里检查出致命毒药,与教授的死因一致。
茶室里的尸体自然早就被搬走。西里扫了一眼,这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房子没什么人住,散发着一股古老沉滞的气息,即便是教授本人,应该也不常回来。穿行在长廊中,阴冷的风从窗缝吹进来,脚下地板发出沉闷的回音。走廊尽头,西里发现了一个乌木柜子,上面摆着几个黑色的小坛子。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神龛,上面的坛子,应该是骨灰坛。家中祭奠着去世家人的骨灰,联想到教授的遭遇,他的行为非常寻常,寻常中又有一丝悲哀。
西里数了数,骨灰坛一共有五个,分别是教授的母亲,妻子,孩子,以及他的兄长和大嫂。
西里说:“凶手如果是教授的侄子,那么他一定非常冷酷。”
苏静庭问:“何以见得?”
西里说:“在父母灵前杀掉唯一的叔叔,也没有把骨灰带走的意图,不是非常冷酷吗?”
苏静庭说:“有一定的道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又搜查了别的地方,一下子就过去两个小时,一无所获。西里说:“这些地方,司法部的人一定早就搜检过。”
苏静庭平淡道:“相信他们,不如相信我自己。”
西里不以为然:“你总是这样质疑别人的能力吗?”
苏静庭正在仔细搜检屋里的物件:“不只是能力,还有品行。”
西里说:“这屋里没什么遗漏的线索,走吧!”
接下来,他们打算去到男助手的家里。这位助手叫彼得,住在离圣德利埃不远的单身公寓。
路上,西里问:“教授家的那场惨剧,你调查过吗?”
苏静庭面无表情地开着车,缓缓开口:“大概了解过,火灾起于深夜,来势迅猛,一家人全都没能逃出。是很寻常的火灾,找不到特工的行动痕迹。”
西里问:“那教授又是怎么幸免于难的?他的侄子,桥本一真呢?”
他在报告上找到桥本一真的资料。上面显示,他今年已经23岁了,如此推算,灾难发生的那一年,他才20岁。文件里还有一张他的旧照,照片上的人,圆脸圆眼睛,很有亲和力,像个大孩子。
苏静庭说:“教授倒在离大门不远的位置,被救援队发现。桥本一真当日和女友一起在外面过夜。”
西里说:“我不希望桥本一真是凶手。那样的话,也太悲哀了。他们明明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怎能挥刀相向?”他没有说的话是:我甚至都没有亲人呢。
苏静庭望过来:“真相不会根据你的心意发生改变。”
西里有点不高兴:“长官,你真冷漠。”
苏静庭说:“嗯,你看人很准。”
西里拿他没办法了,干脆撇过脸不说话。
“不过,”苏静庭又说,“我认为特工作案的可能性很大,你的心意很有可能实现。”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彼得的住所,这里更是令人大失所望。由于学院的保密条例,他甚至不能把研究相关的一切带回家。屋里只有少数个人用品,再无其他。
离开的路上,西里说:“这是一个很普通,很本分的人,甚至没有什么出格的爱好。学院的规矩,也老老实实在遵守。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怜了。”
苏静庭勾起嘴角:“你知道吗?越是平庸本分的人,越适合做特工。这样的人,藏进人群里,就如同一滴水融入汪洋。”
“是吗?”西里突发奇想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我能不能做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