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庭却说:“小孩,往往会说真话。只不过,他们会用自己的理解方式篡改事实。我注意到,她不再叫你‘爸爸’了,为什么?”
西里满不在乎地说:“逃跑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我们遇到一只大型犬,为了保护她,我让她先离开。可她大脑发育不全,没法理解,以为我抛下了她,单方面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就这样。”
苏静庭说:“很漂亮的说辞,也很有趣。但是无法打消我对你的怀疑。”
西里无奈地说:“英明睿智的苏上校,你见过带着孩子的狙击手吗?”
苏静庭抬眼:“狙击手?看来你对我的任务了解得很清楚。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把行动有关的消息告诉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西里怒道:“我没你想的那么笨!那天我在车站就知道了。难道你以为,你们禁卫军的消息网是密不透风的吗?笑话!”
苏静庭低声说:“我从没觉得你笨。”
西里说:“这是重点吗?!”
跟这个人,真是吵都吵不起来。他像是没有情绪的怪物,永远理性,永远坚不可摧。
苏静庭站起身:“就谈到这里吧,我勉强接受你的说辞。暂时留在我身边,等什么时候‘月蚀’再次出现,我就放你走。”
西里还想说什么,苏静庭又用那种强硬的态度说:“不要想着逃跑。再被我抓到,等着你的可不只是手铐。”
西里恨恨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第二天一早,西里和苏静庭一起用过早餐。他满心以为,苏静庭会跟往常一样,收拾收拾上班去,方便他私底下搞些小动作,然而,苏静庭迟迟未动,甚至打开了电视。
几乎所有新闻节目都在报道一件时事,昨夜,两名重要官员死于暗杀,目前,罪犯仍然在逃。同时,屏幕上出现一段录像,司法部的警察将某路段层层封锁住,似乎在调查杀手。
虽然很多关键信息没有播报,但西里一看到那大片绿篱,就认出这是前军务大臣的庄园附近。
当时为了杀掉此人,他暗自调查许久,对这个地方熟悉得不能更熟悉。那里很难实施暗杀,他耐心蹲守多日,才找到一个绝佳的时机,一击毙命。
这在逃杀手,一杀就杀了两个,必定枪法不错,他倒是想会会。
视线回到屏幕,播报员声泪俱下地痛斥这一行为,号召民众为两位死者哀悼,同时恳请知情人士为司法部提供情报。
苏静庭支着手臂,看完了一整段播报,全程都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邮递员把一份文件郑重地交到苏静庭手里,然后离开了。苏静庭收下文件后,甚至懒得瞧上一眼,随意放在茶几上。
西里好奇心大盛,趁他不备偷偷把文件取出。
里面是一份职务派遣调令:尊敬的苏静庭上校,在昨晚的宴会中,我们极其不幸地目睹了一场悲剧!全体哀悼!经过核实,前上将乔治,乃是杀害前部长皮埃尔的罪人,错杀他未尝不能视为一种正义审判。您在无意中犯下过失,也在无意中立下功劳。鉴于长期以来您为国防部做出卓越贡献,我们决定同意您离岗休假。请等待下一步通知。落款,国防部,临时部长,玛丽。
休假?西里翻到背面,空无一字。
文件没有标明休到什么时候,也就是说无限期。这不就是变相停职?工作狂失去了工作,算不算是一种惩罚?
信息量太过巨大,西里消化了半天,发现消化不了。
他小尾巴似的跟在苏静庭身后,希望他能主动解释。苏静庭才不会解释,他干晾着西里的好奇心,自顾自读书,摆弄植物。
西里想问,又觉得没有任何立场,他不是苏静庭的任何人。露比醒了,跟在西里后面,大概是想要听故事。
尾巴后面还有尾巴。
跟了一会儿,西里彻底放弃。露比爬上沙发,坐到他身边:“西里,我们又回到这里了。”
西里叹了一口气,说:“苏叔叔舍不得我们。”
露比说:“你病好了吗?”
西里说:“已经好了。你呢?我生病的时候,你做些什么?有好好吃饭吗?”
露比郑重地点头,说:“我每天都在玩。”
“做得很好。”西里赞许道,“你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吃饭和玩耍。”
就在这时,沙发旁的电话响了。
在此之前,几乎没有电话打到苏静庭家里来。
西里左右瞅瞅,不见苏静庭人影,坦坦荡荡接起电话:“喂,谁呀?”
一道柔美的女声传来:“我找苏静庭,请帮我转接电话。”
也许这个人知道苏静庭停职的原因。西里说:“苏静庭不在,你要说什么,对我说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说:“您是苏静庭的家眷?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谈,请帮我转交电话。”
家眷?什么时候的事?
一股奇怪的感觉漫上心尖,说不清道不明。他喉咙发紧,追问道:“你找他谈什么?”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谈情说爱呀!”
声线又缠绵又动听,只凭声音就可以分辨出,对面一定是个大美女。
西里略微失神,不察身旁骤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等他反应过来,话筒已经被苏静庭抢走。他眉目沉敛,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等下打给你。”说完,匆匆上楼去了。
西里下意识要跟上,然而露比拉住他衣袖,眼神殷切,大概是很想跟他说话。西里压下心头异样,摸摸她的头,说:“坐好了,等下给你讲故事。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快步踏上二楼,轰然推开书房门,径直坐到书桌对面。苏静庭勾着腰,正在摁拨号键,听到他的动静,头也没抬,但也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