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慧珍阿姨养的小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她轻抚着小猫,神色安详:“艾琳,你的学费凑齐了吗?如果不够的话……”
艾琳轻轻一笑:“已经凑齐了,院长。今天回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分享给大家,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我就可以复学了!”
慧珍阿姨说:“啊呀!这么好的消息,得好好庆祝一下!”
约翰老爹说:“你想怎么庆祝?院里唯一能出现酒杯的地方,就是我的床头柜。”
慧珍阿姨说:“谁说庆祝非得喝酒?给你们做几道我最拿手的本帮菜吧!”
约翰老爹说:“院里大大小小接近一百个孩子,分得过来吗?”
慧珍阿姨摆手:“不叫他们了,晚上我们自己吃。”
约翰老爹咕哝着:“你这不是偏心吗?”
慧珍阿姨眯起眼,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约翰老爹一阵无言,回过头继续手里的活儿,忽然想起什么:“西里,你不是说要去‘旷野’,过来跟大家告别吗?”
慧珍阿姨一拍手:“啊呀!那可了不得,听说圣德利埃学院只会派表现优异的学生去‘旷野’,回来之后还有荣誉称号!”
西里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我以后会经常去的!”
艾琳说:“谦虚是个很好的品质,每个人都应该学习它。”
约翰老爹说:“‘旷野’没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如果你轻敌的话,迟早有一天要吃苦头的,小西里。”
西里漫不经心地说:“老爹,你说的我记住了。”
约翰老爹说:“你看起来可不像记住了的样子。当年我在‘旷野’的时候……”
于是,大家又耐着性子听了一遍约翰老爹的英勇往事。听他是怎么操纵战机,突破包围圈,救出了他的上官,又是怎么在子弹打空的情况下,用军刀与变异的怪物贴身肉搏,最后杀掉怪物,而自己也不幸中招……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慧珍阿姨还有事情要忙,戴上眼镜回房了,约翰老爹要去巡逻。艾琳让几个大些的孩子取了衣物和小型缝纫机过来,坐在起居室里缝缝补补,就连小黑猫都不知所踪。
西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出门帮忙买菜,突然看到阿克波德站在门外,想要进来,又有些犹豫。
西里拉开半掩的门,喊住他:“嘿!怎么不进去?”
阿克波德不说话,取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西里见他有些沉默,试探着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出门走走?”
阿克波德说:“闲?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听完这话,西里却是愣住了。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明白阿克波德生的哪门子气,索性把眉眼一沉:“有话就直说,不行就痛痛快快打一场!”
阿克波德见他这样,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小声说:“你是上军校的,谁打得过你呀?”
西里说:“知道就好!我,西里,可不是好欺负的!”
阿克波德转身继续抽烟,看起来闷闷的。
西里推了他一把:“别抽了,我要去市场,来不来?”
阿克波德把脸一撇,却是跟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孤儿院,来到附近的市场。市场不大,种类却很齐全。
孤儿院的采购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光凭他们两个可做不了。西里只给晚上的聚会买了一些猪肉和牛肉,挑了一些蔬菜水果,还为女士们带了几束鲜花。
一整个过程里,阿克波德都没说什么话,但是运东西回去的时候,几乎大半的重量,都在他身上。
阿克波德是大家的大哥哥。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早就过了被人领养的年纪。在孤儿院里,年长的孩子要负责照顾更幼小的孩子,而阿克波德一直担任这个任务。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习惯了。
西里说:“等下你先回厨房,把东西放下。”
阿克波德:“那你呢?”
西里说:“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修补的东西,工作人员才几个?肯定忙不过来。”
“不用了。”阿克波德说,“该修的都已经修完了。”
西里有些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阿克波德说:“你们聚一起说话的时候。”
西里见状,不由叹了口气。
他把东西放下来,说:“其实你很生气吧?生气就说出来啊!”
阿克波德说:“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早上抹的发胶此刻都已经失效,头发不成形状。
西里说:“你觉得慧珍阿姨和约翰老爹只对我和艾琳好,所以生气!”
似乎被击中心事,阿克波德提东西的手都有些不稳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嫉妒艾琳呢?她那么好!”
西里说:“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想要跟大家说话,直接进来就好了,为什么要躲在门外?!”
阿克波德说:“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你们看起来那么好,我,我就像……”
西里说:“就像个多余的人。”
阿克波德:“……”
西里甩甩头发:“不跟你说了,真是个猪头!”
阿克波德怒极反笑:“你懂什么?你从小,就霸占其他人的目光,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情!没有人在乎我,也没有人在乎我的付出!”
西里冷静地总结:“这不是事实。但如果你继续这么认为下去,它就会变成事实。”
说完,他扛上大包小包,一人回了厨房。
转眼就到了用餐时分。约翰老爹在库房里找了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在上面铺起一张桌布,一张大型餐桌就做成了。
慧珍阿姨在餐桌上布置了蜡烛和花束,布置成烛光晚餐的样子。不时有调皮的小孩子在周围跑来跑去,将桌布撞得一歪。慧珍阿姨严厉地呵斥他们,让他们去院子里蹲马步。
厨房里,大家都在帮忙处理食材,一时间里,水流声,交谈声,切菜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就在这一片吵闹声中,艾琳路过蹲在地上择菜的西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西里仰头一望,艾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西里会意,放下手中活计,慢吞吞跟在她后面。
暮色已至,天边烧起一片橙云。走廊里一片昏黄,艾琳啪地打开电灯开关,室内也没有比先前亮多少。
西里咕哝:“神神秘秘的,干嘛呀?”
艾琳不答,一直走到她的房间门口。
按照惯例,孩子们小的时候住集体宿舍,长大了再分配双人间或者单人间。由于能在孤儿院待到成年的孩子并不算太多,所以房间勉强够用。即便如此,等他们一成年,房间就会被收回。
只有少数孩子的房间会被保留,那就是身有残疾的孩子。艾琳是个很好的女孩,小时候老师教人弹钢琴、画画,她一学就会。如果不是因为一条腿先天不足,早就被领养了,不会在孤儿院里从三岁一直待到十六岁。更不会在千辛万苦考上服装设计学院之后,还要休学打工筹集学费。
艾琳取出钥匙开门,然后走进房间。西里歪着头站在门外,看她在搞什么鬼。
过了一会儿,艾琳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件衬衫,偏厚实,一看就是她精心缝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