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月蚀 > 第8章 逃跑(4)

第8章 逃跑(4)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话音刚落,一只大型犬便出现在五米开外。

那不是警犬,因为身上没有狗绳。又高又大,目露凶光,龇牙咧嘴,不断有口水顺着尖牙往下流。

它怒张着爪子,即刻就要冲过来。西里喝道:“露比,听我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扔出手中石块,正中那只大狗的头部。

这一下,竟是直接把那狗砸得一歪。它甩了甩耳朵,怒目圆睁,朝西里扑了过来。

西里又是一石头,这下正中大狗的眼睛,把它砸得汪汪乱叫,暂时不敢上前,一味用蹄子刨土,呲牙观望。

西里放缓了语气:“别怕,下面什么也没有,你只要注意别踩空。我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

露比不吱声,眼里隐有泪光。她低下身,摸到梯子的横栏,然后把脚放了下去。不知道是怕高还是怕黑,她微微颤抖着,手脚并用,终于消失在入口处。

西里又说:“露比,勇敢一些,相信你自己,可以吗?”

没有回音。

那狗消停了一会儿,不要命地朝西里扑过来。

西里估摸着时间,料想露比已经下到通道里,放心了不少,接连朝那狗扔出好几块石头,砸得它身上出现许多细细碎碎的伤口。

他还有闲心调侃:“大家伙,你真是尽忠职守。”

可惜狗听不懂,还被西里的行为彻底激怒,挥舞着爪子,要把他撕碎。西里手边的石头都用完了,掀起一捧土,然后瞅准时机,反身跃下地道入口,顺手将铁门拉上。

地道里彻底黑了。

西里方才拉门那一下,用尽了力气,生怕错过时机,把狗也放下来。现在手臂险些脱力,他抓着梯架,小口小口地喘气。

他初步判断,那应该是校工养的看门犬。大概是天亮了,校工们发现物品遗失,以为有小偷,放狗出来找。

这可真是太冤枉了。

沿着铁梯往下爬,地道里什么也看不清,快接近地面的时候,看到一束静止的白光,不耀眼,也不暗淡,在地上打开成一个扇形。

西里变成笑嘻嘻的样子了:“露比?露比?听到了就回答我。”

他利落地跳下梯子,拍拍手,来到白光前。看到一个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和一旁哭泣的小女孩。

西里假装很吃惊的样子:“咦?这不是露比吗?”

露比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惜没有丝毫威慑力。

西里往她身上扫了一眼。衣服脏了些,手套掉了一只,满脸泪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伤口。

废话!她穿得像个球,身上除了自己的衣服,还有西里的衣服。这种造型让她行动稍显笨拙,但不容易受伤。

西里一把捡起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岩壁上正在往下渗水,路面崎岖不平,并不好走。

他摊手说:“看到没?吓人吗?一点也不吓人,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露比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宣布:“我讨厌西里!”

连叔叔也不叫了?看来是真生气了。

西里笑说:“那就讨厌呗,又没人拦着你。”

露比听了,气呼呼地往前走。西里懒洋洋地一伸手,拉住她帽兜,她又栽回来。

就在这种并不和谐的气氛中,两人又出发了。

露比不给西里牵手,西里只能拎着她的帽子。每当西里看向她,她就无情地撇过脸去。一开始还挺好走,到后面,道路变得湿滑难行,西里蹲下来背她,她也接受了。人是气哄哄的,但行为一点也不客气。

隧道里黑黢黢的,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阴沉沉的风来回刮着,发出凄厉的啸声。过了不知多久,背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露比睡着了。

他背着孩子,拿着手电,在隧道里前行。

他们现在并不安全。谁也不知道,被关在铁门外的那只狗,会不会引人过来。以防万一,他必须加快步速,趁早逃离。等出了学院,一切都好办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联系到组织,然后撤退。

希望这次不要像上次那样倒霉,被苏静庭堵在老旧车站里,还为了不住招待所,不得不跟苏静庭套近乎,卖乖。

话说回来,没想到苏静庭竟然真的吃这套。

以前的苏静庭是怎样的?在学院的时候——

这时,露比醒了。西里回过神,把她放下来。

她看起来还沉浸在睡意之中,揉揉眼睛,辨认出西里,说:“叔叔,我们现在在哪里?”

西里说:“在隧道里,很快就能出去了。”

露比点点头:“嗯!”

她从随身的小兜里掏出之前没吃完的火腿面包,分给西里一个。

看样子是不生气了,睡一觉之后系统刷新了。

西里笑眯眯接过面包。接下来的路程不短,得补充体力才行。

露比望了望四周,说:“这条路,我以前走过。”

西里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露比说:“我和爸爸来北区的时候。从这条路来,也从这条路回去,对吗?”

她嘴里的“爸爸”,应该指的是亲生父亲,那个将她从母亲身边带走的男人。

至于她为什么说自己走过这条路,西里猜,她和爸爸是偷渡来北区的,走的是“暗道”。

南区的人热衷于探索“旷野”,而前人类的遗迹又往往深埋地下。于是他们的科技,往探索和挖掘的道路上发展,一发不可收拾。

连通南北两区的高级列车,是为了物资运输和商业贸易而设,后来才开放给普通人。价格高昂不论,还需要各种证明文件。南区有些法外狂徒,私自在边境附近挖掘“暗道”,虽然舒适度不高,但是非常适合偷渡。两区政府屡禁不止。

露比把地下隧道,当成来时走过的那条“暗道”了。

露比兴奋地说:“我很快就要见到妈妈了,对吗?”

西里在黑暗中扬扬下巴:“那是当然!”

露比说:“我想妈妈了,我想吃她做的菜。她做的小蛋糕,很像蘑菇。我妈妈还会做一种海鲜料理,客人都喜欢吃。”

“苏叔叔家的厨师做的饭菜也很好吃,比鲲鹏酒店做的还要好吃,但还是我妈妈做的最好吃。”

鲲鹏酒店是北区规模最大,最负盛名的酒店。

西里问:“你去过鲲鹏酒店?爸爸带你去的?”

露比皱皱鼻子:“是的,我们住了三个晚上,那里很大……”

和爸爸在北区的记忆不是很愉悦,每次问起,露比都不说。这次可能是因为要回家了,她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说给西里听。

父女俩在鲲鹏酒店住了三天。酒店里有数不清的娱乐场所,父亲把孩子留在房间里,每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回来。这个时代有很多人,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能做的就是不断寻找刺激,在刺激中确认自身存在。

三天后,大约是资金耗尽。他们搬到了更平价的酒店,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换到最廉价的小旅馆。所有的日子里,露比不哭也不闹,每天待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等父亲回来。

前言不搭后语地讲完自己的故事,露比问:“西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西里笑道:“诶?轮到我讲故事了吗?”

露比说:“我是爸爸妈妈生出来的,难道你不是吗?”

西里说:“我从没跟人提起过,如果你非要听的话……”

西里不知道他的爸爸是谁,只知道他的妈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孤儿院的慧珍阿姨和约翰老爹是这么说的: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将整座城市冲刷得干干净净。当时天快要黑了,孤儿院的孩子们陆陆续续放了学。慧珍阿姨升起火炉,帮他们烤衣服。她坐在窗台边上,远远的,雨幕里有人向孤儿院走来。走近了,发现是一个年轻女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整个人几乎罩在伞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

发觉到慧珍阿姨的视线,她倾斜伞柄,遮住了自己。刚好一阵风吹来,慧珍阿姨看到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

那婴儿在她怀里丝毫不肯安分,又哭又闹。女人没办法,只能扔下伞,两手抱起孩子,嘴边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就是在这个时候,慧珍阿姨看到了她的脸,红的唇,黑的发,比海报上的歌剧演员还要耀眼。她一时看得入神,险些把小孩子们的衣服都要烤坏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女人和孩子都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响起一阵敲门声。约翰老爹提着灯把门打开,门外一个人也没有,地上躺着一个婴儿,手指吮得正香,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约翰老爹把他抱起,一张纸条顺势掉下来。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西里。

这个故事,是他千百次缠着约翰老爹和慧珍阿姨讲给他听的,然后自己拼凑出完整的真相。每个版本都有轻微的区别,慧珍阿姨有时说自己在熨衣服,有时说自己在烤土豆,但她每次都告诉西里,她见到了那个打伞的女人,千真万确。

西里把这个故事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思索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不厌其烦。他的故事不是从妈妈生下他开始的,他的故事是从一个雨夜开始的。

故事讲完,露比陷入长久的沉默。

幸好这条隧道快要走完了,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到原先的生活里。手电筒的电量几乎耗尽,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就在昏暗的光线里,他们看到了跟来时一样的长长铁梯。

这次西里没有再抛下露比,他让她在前面,自己在稍微靠后的位置,就这样一直爬到梯子尽头。西里伸长手臂,踮起脚,将铁门拉开。

光线很快灌了进来。两人都有些不适应,微微眯起眼睛。露比先一步上去了,西里紧随其后。就在他手掌探到地面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了他的手腕。

西里心里如遭雷击,想逃,但是为时已晚。手臂的主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从隧道里拉了上来。

地面上,已经不见露比的踪迹。十几个禁卫军,在出口处列成方阵。苏静庭松开他的手,靠在墙边,眼神淡漠。

西里下意识握紧手掌,低眉轻笑:“长官,好大的阵仗,要我说,倒也不必。”

苏静庭说:“我等你很久了。”嗓音有一些沙哑。

有人上前给西里的手臂注射了一管针剂。药效发挥得很快,像是所有的倦意同时涌了上来,眼皮沉沉往下坠。

晕过去之前,西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苏静庭怎么会知道那个隧道的存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