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山间树林里,竹楼檐角新雪被映得剔透如碎玉。
此时已是初春,昨夜洛霞宗却难得下了场雪,现在校场上练剑的弟子都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而山腰上一座竹楼却被结界保护着,里面花开正盛,把寒气全都拒之门外。
一名红衣少年从窗边掠过,又忽的停住脚。谢玦透过窗子把手伸进屋内,拨开床上人额前的碎发,细长的手指在那人脸上轻轻戳了戳,而后笑道:“哥哥,起床了。”
“唔……”
床上熟睡的少年被戳的皱了皱眉,翻身睁开眼,一双异瞳带着困意,脸上明显写字被人弄醒的厌烦,直到与窗外一双琥珀色眼眸对视。
“……谢玦?”
渡云微愣,半晌又“啊……”了一声,想起来昨日他那个不靠谱的师尊随手把新收的徒弟扔他隔壁就不再问事了。
“我马上起来。”渡云坐起身刚要换衣服就听谢玦一句“我楼下等你”便关上窗子匆匆下了竹楼。
渡云:“?”
余光瞥向一旁铜镜,突然反过来。他昨夜睡下的时候把白纱摘了下来,所以谢玦方才匆匆离开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异瞳?
渡云有些绝望道:“不会吧这次第一天……”
这些年修真界一直流传着“异瞳者,乃天生不祥之兆”的传闻。渡云出生时便有双异瞳,左眼为藏青色的,属于正常的眼睛,而右眼,是瞎子才有的灰白色眼眸,而他这只眼也的确天生患有眼疾,右眼所见的事物都是白色的。
因为这双异瞳,没人愿意与他对视。那只雾蒙蒙的右眼,对视的人都觉得自己在看的不是眼睛,而是一个深渊,让人头皮发麻。于是他自幼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读书。
渡云当年上山后,不出半年便已辟谷,但中间发生了些意外,谢玲不许他再轻易动用灵力,说是会对眼睛造成反噬,让他看到的东西皆为白茫茫一片,便用桑蚕丝制成白纱封住了他的双眸。
眼睛虽被白纱遮住,但与常人无异,还是一样能看见东西的,谢玲却不让别人知道他能看见的事,几年下来一直让他装瞎,也只有师徒几人知道他不是真瞎。渡云在修行时修的也是疗愈系的,但私下谢玲和苏慕会教他许多法术以备不时之需。
渡云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那只灰白右眼暗沉无光,宛如深海绝渊,近看时确有几分慑人。
是啊,这样一双可怖又难看的眼睛,谁又能坦然对视?
谢玦方才凑得那般近,想必也是被吓到了。
渡云暗自思忖,以谢玦的气度举止,应当是某位世家贵胄,因天赋异禀被师尊看中收入门下。他在外行走多年,不可能没听过异瞳不祥的传言。方才那般反应,大抵是怕了他吧。
渡云莫名感觉有些失落。想到昨日谢玦那双雪白毛茸茸的耳朵,渡云觉得自己以后恐怕都没机会摸了。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失落。
想起昨日谢玦那对雪白蓬松的猫耳,渡云轻叹,想来今后是没什么机会再碰了。
他换好衣袍,束起长发,渡云给眼睛蒙上白纱,缓步走下竹楼,院中却不见谢玦的身影。
“大师兄,今儿醒这么早?”秦木木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擦剑,见渡云下楼挑眉询问,“不会是被我练剑声吵醒的吧大师兄。”
秦木木,字年,谢玲二徒弟,洛霞山女弟子中的佼佼者,凭借精艺的剑术和过人的智慧被谢玲看上。她是洛霞山女弟子翘楚,剑术卓绝,心思清明,最是爱美,亦最以自身剑法为傲。
渡云淡淡道:“是谢玦叫醒我的。”
“哎?小师弟啊,我还没见过他呢。听说他长得特别好看,有我好看吗?”
渡云失笑:“男女容貌本就各有风姿,木木永远是洛霞宗最漂亮、也最厉害的姑娘。”
“嘻嘻,大师兄说的对!”秦木木晃了晃头,耳垂上挂的珍珠坠子轻轻晃动。
渡云瞥了一眼:“你练剑还带耳坠?”
秦木木认真道:“练剑归练剑,美还是要美的。哦对了,烛夜已经被他哥拉走了,你一会去藏书阁看看去了没。”
渡云:“好。”
渡云踏出竹隐居结界的一瞬,春晨微凉的寒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正犹豫是否折返再添一件外袍,一道红影自头顶翩然落下。谢玦抬手一挥,一件雪白绒袍盖在渡云身上,转身抖了抖那毛茸茸的尾巴上的雪,朝渡云笑道:“就猜哥哥没带外袍,我便在此等候,果然。”
渡云抬眼:“为何在此?”
“嗯?”谢玦一时没明白。
“为何不在结界内等着?”
谢玦低笑一声,揉了揉自己毛茸茸的耳朵道:“你说话跟谁学的直说一半?”
渡云摇头:“下次在里面等,外面冷。”
谢玦微怔,眼底笑意骤然柔和:“哥哥这是……在关心我?”
渡云坦然:“不然?”
“知道了哥哥。”谢玦笑意散漫,“我只是许久没见过雪了。”
他说着,仰头望着满天飞雪,雪白的猫耳自然下垂,温顺得不像话。
“耳朵……”渡云忽然开口。
谢玦回头:“嗯?”
“我能摸一下吗?”
谢玦明显一愣,转头看向他。
渡云轻咳一声,略显不自然:“我就是问问……”
“想摸便摸。”谢玦干脆地偏过头,毛茸茸的耳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好软。”
渡云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那对温热柔软的猫耳,心底悄悄赞叹。
“好了。”他不舍地收回手。
“不再多摸一会儿?”谢玦问。
“不了,该去藏书阁了,走吧。”
谢玦将耳尾一并收起,转头便撞进渡云白纱下那点恋恋不舍的目光,忍不住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