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系统界面。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来,映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父亲信上描述的症状——高烧、呕吐、水样腹泻、脱水。再加上“好几户人家同时病倒”,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不是风寒,不是时气,很可能是伤寒——细菌性肠道传染病,吃了被污染的水和食物造成的。但他不能只靠猜测用药。他需要亲眼确认班纳特先生的症状,才能下诊断。
他关掉了界面,掀开车帘。
“去浪搏恩。”他说。
浪搏恩的客厅里灯火通明。班纳特太太坐在壁炉前,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手帕已经湿透了。她不停地朝楼梯口张望,嘴里念念有词:“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五个女儿,一个都没嫁出去,他要是就这么走了……”
“妈妈。”简轻声说。
“你别拦我!我活不了了,这个家要散了——”
西奥多推门进来的时候,班纳特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又涌了上来:“西奥多!你可算来了!你姨父他——”
“我知道。”西奥多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先上去看他。”
他没有在客厅多停留,径直上了楼。边走边戴上口罩,伊丽莎白正从楼梯上下来,两人在楼梯中间碰了个正着。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这边。”
她转身带路,脚步很快。西奥多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她的背影——她的肩背绷得很紧,但步伐不乱。他见过太多家属慌乱的样子,伊丽莎白不是不慌,是她压得住。
左边第二间,卧室的门半掩着。一股浑浊的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西奥多推门进去,班纳特先生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浅。床边放着一碗凉了的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苦味。麦里屯的医生来看过,开了发汗的药,显然不见效。
西奥多没有犹豫,直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先伸手探了探班纳特先生的额头——烫得厉害。他又拉起班纳特先生的手腕,搭了脉,数了数脉搏——快,但不算太离谱。然后他翻开班纳特先生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轻轻按了按他的腹部。班纳特先生被按得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醒。
他检查了班纳特先生的腹部和躯干,在腰侧发现了几个淡淡的粉色疹子,不大,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玫瑰疹。
西奥多直起身,转向伊丽莎白:“烧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伊丽莎白站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中间醒过一次,喝了半碗粥,又昏睡过去了。”
“吐了吗?拉了吗?”
“吐了两次,拉了一次。都是水样的。”
西奥多点了点头。症状对上了——高烧、呕吐、水样腹泻、玫瑰疹、相对缓脉。每一条都指向伤寒。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来。
“我需要出去一下。”他说,“很快就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给他喂任何东西,水也不行。”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西奥多快步下了楼,出了大门,上了马车。他放下车帘,重新打开系统界面。
口服补液盐Ⅲ。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配方,专门救脱水病人。
左氧氟沙星片。喹诺酮类抗生素,专治伤寒、副伤寒、细菌性痢疾。
蒙脱石散。止泻,保护肠黏膜,配合抗生素用。
一次性医用手套。口罩。
下单。确认支付。货物已到。
他掀开车帘,让贝茨把车赶到镇边那间空置的仓库。他开了门,进去,关上门。片刻之后,他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深棕色的粗布包,扎着口,沉甸甸的。
贝茨站在门外的马车边,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