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院出来,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泰晤士河边。河面上波光粼粼,船来船往,码头上有人在卸货,工人们喊着号子,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他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建筑,灰蒙蒙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布鲁克街。
十一月三日,LSA考试。
这一次,西奥多没有让贝茨送。他自己走着去了药剂师协会,在布卢姆斯伯里广场附近的那栋红砖建筑前停下。
考试只有一天。上午是笔试,下午是实操。考题比MRCS更细,更偏,更刁。西奥多做题不快,但稳。每一道题都先读两遍,再在草稿纸上列个提纲,然后才往试卷上写。配伍禁忌、毒物处理、药物鉴别、处方改错、临床用药——他一道一道地答,不急不慢。
下午四点多,最后一门考完。西奥多走出药剂师协会的大门,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十一月的伦敦,天已经凉了,风从广场上灌过来,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的鸽子在地上啄食,看着远处的马车来来往往,看着街角的报童举着报纸喊着当天的新闻。
考完了。两场都考完了。
十一月四日,西奥多睡了一个懒觉。
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有马车声,有鸟叫声,有贝茨在后院劈柴的声音。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下楼。
贝茨正在厨房里做饭。灶台上煮着粥,锅里煎着鸡蛋,香味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厨房。
“先生,早。”
“早。”
西奥多走到餐桌前坐下,贝茨把粥和鸡蛋端上来,放在他面前。西奥多吃了一口粥,又吃了一口鸡蛋,慢慢地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
“贝茨。”
“在,先生。”
“今天不用忙了。休息一天。”
贝茨愣了一下。“先生,我没什么可休息的。”
“那就出去走走。”
贝茨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先生。”
十一月五日到七日,西奥多在等结果。
他每天早起,泡茶,坐在书房里看书。不是复习,是随便翻翻。有时候翻到解剖学,有时候翻到药理学,有时候翻到那本从利物浦买回来的地质学书。他看得很慢,一页能看很久。不是看不进去,是不想看得太快。
窗外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淡,十一月了,天短了。下午四点多,天就开始暗。他点上书房里的那盏充电式复古油灯,暖白色的光洒在书桌上,安安静静的。
贝茨每天照常做饭、打扫、喂马、擦车。他不问结果的事,只是每天早上的茶泡得更浓了一些,晚上的热水烧得更热了一些。
十一月八日,LSA出结果。
西奥多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楼下有人敲门。贝茨去开了门,过了一会儿,上楼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先生,药剂师协会送来的。”
西奥多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考试结果——通过。
他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信封里,压在书桌上那本最厚的解剖学课本旁边,和MRCS的证书放在一起。
“通过了。”他说。
贝茨站在书房门口,脸上的笑容比上一次大了一些。“恭喜您,先生。两场都过了。”
“谢谢。”
西奥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冷冽冽的,带着伦敦特有的煤烟味和海腥味。他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两场考试,两个执照。从爱丁堡到伦敦,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从学生到医生。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他打开抽屉,把MRCS的证书和LSA的成绩单并排放在桌上。一张是白色的,一张是淡蓝色的。两张纸,两个执照。一个证明他会做手术,一个证明他会开药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放回抽屉里,关上。
十一月九日,西奥多去药剂师协会取了LSA的正式执照。
执照是羊皮纸的,烫金的字,盖着协会的印章。他把执照卷好,放进公文包里,和MRCS的证书、巴林银行的存折放在一起。
从药剂师协会出来,他去了泰晤士河边。河面上波光粼粼,船来船往。他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建筑,灰蒙蒙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在河边站了很久。
执照拿到了。两个都拿到了。
他回到书房,开始写信,给爱丁堡的教授写信。然后打算动身回麦里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