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司暮挽还曾在她面前遥想当年,说自己最风光的时候,孤身一人明暗共投,同时兼理了两个大门派的要务!
现在?
司墟阁上下有多少事情是她管着的,阁主他数的清楚吗?还动不动就撒手不干!
司暮挽铁了心要去逍遥,玉露拗不过他,只能对着消散的背影大声夺权:“你倒是闭门久些!回来阁主之位指不定在谁身上!”
“提前送你了。”司暮挽头也不回。
-
南域仙凡混杂地界,一个面貌平平的人在一间客栈里尝着小菜。
正是寒无痕易容而来。
玉露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五十年没管外面的消息了,竟不知先前那些只存在于话本子里的流言都传成了什么模样。
这地方在南域有几分名气,因为位处边缘,仙门与王朝管辖都不多,鱼龙混杂,却又是江湖客与散修最偏爱的地方。
无他,就爱此地最自在的风俗。在这儿的客栈里,大家秉持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逢会面都是缘的原则,互不相识的人都能肆意闲聊,交换情报。
而这交流的过程中有两点规矩:莫问来源与真假自断。
正是由着这样毫不负责的态度,望风捕影者才能无所顾忌地与人分享传闻。在这谈天谈地也不用顾及私密性,想说就说,旁的人则愿意听就听,不打扰就行:
“最近这千面大盗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哎哟,那见不得光的小贼听说又换脸了,烦得很。”
“惘生域似乎派了仙长来抓他,且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
“瑞阳剑门宗主他儿子听说为了个侠客从宗门跑出去了。”
“珂余药宗家的大小姐和一散修私定终身。”
“平融余家家主又同道侣分契了,这都第十八次了吧?”
嘈杂人声鼎沸,有人声若蚊讷,有人豪言犷口,寒无痕只觉得外边真是新鲜了不少,听得自己这个五十年少见世面的老古董也翻了翻新。
“嗒、”
此时邻桌来了个别着葫芦的刀客,寒无痕见他放刀的手上厚茧所在的位置无比规范,是个到位的练家子。
不一会儿,一个身上配着短笛的侠者也坐了下来同那葫芦客拼了一桌。
二人原本吃着自己的清水白米饭,不过很快,吃着吃着他们就开始寒暄上,又从家常见闻聊到了天下大势,从身边小人讲到了千古仙王,从个人修行讲到了百家功法。
寒无痕就着闲言下菜,事不关己纯当消遣,直到听那葫芦客开始聊起了惘生域,夸起了寒仪。
他说的慷慨激昂,声色并俱,一听就是寒仪的极端仰慕者。
寒无痕边听边止不住笑,只觉得那人实在有品,说得句句都是实话,高兴得平凡的脸上都多出了几分耐看的悦色。
可渐渐地,他笑得就没那么自然了。
因为二人话语的矛头似乎有转在自己身上的势头。
他们起初还是只分析着几百年前那场大战的局势,讨论着“若是我在,定要如何如何”。
又论及大战的牺牲,寒掌门施展旷世剑意,自己顷注修为,灵脉枯竭一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寒无痕晃着茶酒,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杯盏里成圈荡漾,化开幻作年轮。
当年大战,人族本就处于被动当中,又逢内叛作祟,整片大陆水深火热。
彼时,师兄道基方经历过一次重塑,战场上哪里经得住那般消耗,要保下师兄,他找不到更好的选择了。
战后,南域少了一位木灵大能,多了一个游手好闲的无痕公子。
每每有人谈论起那事,都是一阵唏嘘。毕竟那场旷古之战里,许多修为不如他的修士都一战成名,甚至获封仙尊之位。他援护寒仪虽然功绩卓著,却终究只能落个大义之名。
没有实际封号的陨落大能在人们心中就像一道随时可能散去的雾,寒无痕也就早些年名气大些,再过几代,不见得有多少人记得此事。
哪怕是玉露如今去查他的生平,开篇也就只有“惘生域前掌门之子”,“仙尊之子”这沾上一辈光的身份拿得出手。
民间写了不少话本子最后的结局都是他独自一人在夜晚回望巅峰,凄凄惨惨,似是追悔不已。
只是对他而言,他能在局势失控的边缘将他师兄留在身边,已经是惘生域十余位飞升先祖在天显灵才给的机缘,事后他做噩梦都能梦见自己那时没能拉回他师兄,哪来的悔字一说?
何况那些人说得他像是废了一般,他只是退步得多了点,又不是不能修炼了,这些年他在修炼上算是有些成效吧?!
想到这,寒无痕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星移斗转五十载,曾经老生常谈的话题还是一成不变。
那头的葫芦客也正好聊至最近,不过他并没有先前的阔谈,而是忽然低声:“短短数百年,寒无痕修为突飞猛进,就快赶上原来的水平了!你可知那寒无痕修为是如何涨这般快的?”
寒无痕的手顿在了空中:这有什么好偷着说的,他闭关的事情不是人尽皆知吗?
“如何?”那人感觉对面有秘密,将耳附上,仔细聆听。
窃窃私语下,他大惊失色反问:“合……合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