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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野寇叩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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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雾沉沉,夜色如墨。

改过自新的风波落定之后,偏僻土坪重归安稳。篝火静静燃着,橘红火光温柔铺开,熨平众人心底残留的局促与阴霾。晚风穿过残缺围墙,带起枯草细碎声响,营地安静、温热、松弛。

经此一事,小队反倒愈发凝实。

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这里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苛责,没有冷漠绝情的规矩。铁律坚硬,却留人情;底线分明,亦存悲悯。犯错可以悔改,难处可以求助,弱小能够被庇护,善良不会被辜负。

人心一旦落地生根,便再难轻易溃散。

夜色渐深,轮值守夜照常更替。

今夜前半夜值守的是顾野,后半夜依旧由陆时衍接管。白日劳作疲惫,营地众人早早沉入睡眠,干草堆间呼吸绵长均匀,孩童蜷缩依偎,老人闭目安神,在这片泥沼夹缝里,寻得了片刻毫无提防的安稳。

唯有两人清醒伫立,分割黑夜。

顾野背靠碎石围墙,骨刀横置膝头,目光冷冽如霜。他视线扫过外围黑暗巷道,那些断墙死角、坍塌土屋、阴影夹缝,皆是流民恶徒最常藏匿的位置。

白日里那群在外围窥探的闲散恶寇,并未走远。

他看得一清二楚。

七八名无业流民,衣衫破烂、面色阴鸷,白日装作闲散游荡,实则反复绕着土坪游走,紧盯营地篝火、完好围栏、整齐物资。那群人没有派系归属,没有固定营生,专以外围偷窃、拦路掠夺为生,品性低劣,下手蛮横,专挑弱小、偏僻、看似和善的流民下手。

昨夜忌惮陆时衍周身冷硬气场,不敢贸然闯入。

但恶意不会凭空消散,贪念只会不断发酵。

顾野指尖轻轻摩挲骨刀粗糙纹路,金属凉意浸透指腹。

荒土之中,温和从来不是护身符,安分从来换不来安稳。你越是干净规整、越是抱团和睦、越是不争不抢,在卑劣者眼里,就越是一块无需费力便可啃食的肥肉。

今夜无风,雾重如幔。

浓稠白雾沉降在巷道低处,模糊视线、掩盖动静,恰好是恶人潜行作恶的最佳掩护。

顾野压低呼吸,耐心静候。

他知道,对方一定会来。

夜半三更,营地篝火燃去大半,火势微弱,火光收敛,周遭黑暗愈发厚重。白蒙蒙的寒雾贴着冻土缓慢流动,远处主干道打手巡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陷入聚落另一头的幽暗深处。

整片外圈贫民区,陷入死寂。

就是此刻。

细微、杂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西侧断墙后方缓缓靠近。

脚步拖沓泥泞,踩碎薄霜,混杂粗重浑浊的呼吸,七八道黑影借着雾色遮掩,弯腰弓背,贴着土墙阴影,悄无声息逼近营地围栏。

他们赤裸脚踝沾满污泥,破旧衣摆挂着枯草,眼底泛着饥寒催生的贪戾。

为首一名疤脸男人,下颌歪斜,嘴角一道陈旧刀疤横贯皮肉,肤色暗沉发黑,指节粗大变形,腰间别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粗铁管。

此人是外圈散寇头目,外号疤七。

常年混迹枯墟集最底层,靠欺压孤寡、抢夺孩童、偷窃散户物资存活,手上沾染过流民鲜血,劣迹斑斑,无人管束。

枯墟秩序,向来只管权贵安稳,从不管底层死活。

疤七抬手,示意身后人止步。

浑浊眼珠眯起,隔着低矮碎石围墙,打量内里安静的营地。篝火微弱,人影沉睡,整片土坪静谧无声,看起来温顺又孱弱。

没有防备,没有武器,没有凶悍人手。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群抱团取暖、不懂争斗、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东西都在里头。”

疤七嗓音粗嘎沙哑,压得极低,嘴角勾起肮脏冷笑:“夜里没人醒,翻进去,搬物资,拿皮毛,干净利落。”

“女人、小孩,都别惊动,悄声做事。”

他深谙聚落规矩,不伤人命、不制造大动静,武装打手便不会费心过问。底层流民互相掠夺,在上层眼里,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尘埃撕扯。

身后几名流民低低应承,眼底闪烁贪婪。

寒夜难熬,皮毛、干肉、盐粒,每一样都是救命硬通货。只要抢下这片营地物资,足够他们奢靡挥霍数日,不用在寒风里挨饿受冻。

几人抬手,小心翼翼翻越碎石围墙。

石块松动,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响。

就是这一丝细微动静,被黑暗中静立的人影精准捕捉。

下一瞬,一道黑色身影从围墙阴影处骤然起身。

顾野没有喧哗,没有怒喝,甚至没有多余动作。身形一闪,脚下冻土无声下陷,人已落在围墙内侧。霜风掀起他破旧麻衣,骨刀寒光在微弱火光里一闪而逝,冷冽锋利。

“站住。”

一字低沉,压过风声。

突兀响起的人声,吓得翻墙流民浑身一僵。

寒雾之中,男人孤身伫立,脊背挺直,骨刀横在身前,刀刃反光冷漠刺骨。明明只有一人,却像一堵坚硬冰冷的石墙,硬生生挡在他们与营地之间。

疤七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沉。

他原以为营地里皆是老弱妇孺、安分流民,万万没有料到,暗处竟藏着值守之人,且气息沉稳、杀意内敛,是常年搏杀求生的老手。

“还有活口?”

疤七低骂一声,眼底凶光暴涨。事已至此,退便是示弱,索性硬闯。他抬手一挥,粗暴下令:“干他!一个人而已,放倒之后,东西照样搬!”

身后六名流民瞬间露出狰狞本性,手持铁棍、碎石、断刃,蛮横扑上。

卑劣之人,一旦撕破伪装,便是赤裸裸的野兽。

杂乱黑影裹挟浑浊戾气,朝着顾野直扑而来。没有章法,不讲招式,只有底层厮杀练就的蛮横蛮力、凶狠阴招。

顾野面色沉静,不见波澜。

半生漂泊荒土,亡命厮杀早已刻入本能。他不后退、不躲闪,脚下稳如磐石,骨刀精准劈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花哨。

寒光划破雾气。

一声沉闷的硬物碰撞声响,最先冲上来的流民手腕被刀背重重砸中。骨头错位的脆响淹没在夜风里,那人惨叫一声,手里铁棍脱手飞出,疼得浑身抽搐,瘫倒在地。

没有血腥,却足够疼痛。

顾野从不是嗜杀之人,刀不刺喉,刃不致命,只卸蛮力、破攻势、废反抗。

第二人、第三人接连扑上。

他侧身避过横扫的铁棒,手肘坚硬如铁,重重撞击对方胸腹,顺势抬脚,精准踹落另一人膝盖。泥土飞溅,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短短数息,三名恶寇接连倒地,痛苦蜷缩。

动作冷静、精准、克制。

没有狂暴厮杀,只有绝对压制。

疤七脸色彻底阴沉。

他原以为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没想到藏着一头收敛利爪的孤狼。眼前男人衣着朴素、沉默寡言,出手却狠辣老道,分寸极准,每一击都能废掉对方行动力。

“废物。”

疤七低喝一声,亲自上前。

他手持粗重锈铁管,身形壮硕蛮横,常年斗殴练就一身蛮力,铁管带着破风之声,直直砸向顾野头顶,下手阴狠,毫不留情。

这一击若是砸实,头骨碎裂,当场毙命。

顾野眸光微凛,侧身偏头,铁管擦着肩头重重落下,砸在冻土之上,碎石迸溅。

趁对方力道落空、身形失衡的一瞬,他反手扣住疤七手腕,骨刀冰冷刀刃轻轻抵住对方脖颈皮肉。

刀锋微凉,贴着跳动的血管。

只要微微用力,便能割开皮肉,喷溅鲜血。

一瞬之间,胜负已定。

疤七浑身僵硬,脖颈皮肤被冰寒刀刃刺激,汗毛倒竖,后颈冷汗瞬间浸透脏污衣衫。他能清晰感受到刀锋锋利,能触碰到死亡贴肤的寒意。

眼前男人眼底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人恐惧。

那是见过无数生死、看淡人命贵贱、平静冷漠的麻木。

“动。”

顾野语气平淡,声线沙哑低沉:“断喉。”

一字一句,直白冰冷,不带任何恐吓夸张,只是简单陈述事实。

疤七喉头滚动,僵硬抬手,示意剩余手下全部止步。

雾色笼罩战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哀嚎的流民。泥土翻搅、碎石凌乱、寒风萧瑟,短短片刻,七名恶寇,尽数被一人压制。

动静不大,却足以惊醒营地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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