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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抱团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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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锁谷,寒霜覆土。

枯墟集的深夜永远浸在湿冷的浑浊里。巷道泥泞结冰,土墙凝着白霜,浓重雾气沉降在低矮屋檐之间,压得整条街巷幽暗压抑。远处中心石屋灯火早已熄灭,整片聚落陷入死寂暗沉,唯有零星巡逻打手的脚步声,沉重单调,反复碾过冻土,敲碎深夜静谧。

偏僻低洼地穴之内,炭火余芒微弱摇曳。

薄薄一层火星铺在泥盆之中,暖光柔和,勉强驱散狭小空间的刺骨潮寒。白日遭受孩童欺凌过后,顾荞情绪已然平复。她安静蜷缩在厚实皮毛毯子里,呼吸均匀绵长,小小的身子向内收拢,睡得安稳沉静。

白日的委屈隐忍、骤然跌倒、冰冷泥水,都被夜色温柔掩盖。

孩童的愈合向来纯粹,有人庇护,便不惧浑浊。

余下三人并未入眠。

今夜无风,地穴静谧,恰好用来商议扎根之事。

连日身处枯墟,看遍派系割裂、人心隔阂、底层排挤,四人早已心知肚明:孤身散户在这片山谷毫无立足之地。无派系倚靠、无同伴互助、无信息来源,如同泥中浮萍,风来则散,祸至即亡。

外圈外来流民数不胜数,人人单薄渺小,人人孤立无援。

可孤立,便意味着任人拿捏;分散,便等同于待宰羔羊。

炭火噼啪轻响,细碎火星偶尔炸裂。

顾野指尖缓慢摩挲陈旧骨刀,刀刃冰凉,映出他眼底沉淀多年的沧桑。他抬眸望向另外两人,语气平淡直白,剖开底层群居最残酷、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枯墟之内,派系固化。”

“狩猎派、采药派、武装派,三足鼎立,垄断绝大部分物资、渠道、权限。外来散户不入派系,永远处于食物链最底端。被压榨、被试探、被偷窃、被舍弃,无人过问,无人庇护。”

这是聚落铁律,冰冷且无法撼动。

大型派系门槛极高,要么身怀强悍捕猎本领,要么手握稀缺草药资源,要么甘愿卖身投靠、沦为打手爪牙。四人清白自持,不愿附庸强权、不愿为虎作伥,绝无可能加入三大派系。

不入大派,便只能游离在外。

可游离,便是弱势。

林栖垂眸,指尖轻轻捻起一束干枯草药,草本苦涩气息清淡弥散。她脑海回想近日所见流民百态:草药巷互相分粮的采药人、给孩童赠药的白发老婆婆、勤恳拾柴从不争抢的底层夫妇。

浑浊泥沼之内,仍有安分良善之人。

他们无害人之心,无掠夺之意,勤恳求生、安分守己,却因太过柔软、太过善良,屡屡被恶人欺压、被强势掠夺、被人群排挤。

善者,往往最孤苦。

“大派不入,恶者不交。”

她声音轻柔通透,在静谧地穴里缓缓响起:“我们可以收拢底层安分流民,自成一小队。不求掠夺资源、不图争抢地势,只求抱团互助、安稳自保。”

温柔却坚定,澄澈亦有锋芒。

顾野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在人人自顾不暇、人人自私求生的荒土泥潭,仍能心存善意、主动联结同类,是难得通透,亦是难得勇敢。

陆时衍背靠潮湿土壁,漆黑眼眸沉静如水。

他指尖捏着一截木炭,在平整石板上轻点,落痕冷硬干脆。石板之上,简单罗列几类可联结的底层流民:采药散户、拾柴夫妇、独居老妪、孤苦孩童。

人群干净、欲望淡薄、性情温顺、无恶劣前科。

他思虑向来缜密,从不冲动行事。抱团不是简单聚拢,人数从来不是优势,品性才是立身根本。与其收纳乌合之众、招惹祸端,不如筛选纯粹良善之人,建立规则、彼此约束、互相守护。

“可以组建小队。”

他嗓音低沉冷静,条理清晰,一字一句敲定规矩:“人数控制在十人以内,精简人员,杜绝繁杂。只收安分守己、无偷窃劣迹、无依附□□、品性端正的底层流民。”

宁缺毋滥,是他的底线。

泥潭之中,若是交错恶人,反而引火烧身、自掘坟墓。

“设立四条铁律。”

陆时衍抬眸,清冷目光扫过三人,语气笃定郑重。

“第一,队内物资互通,公平分配,不私藏、不独占;

第二,不主动生事,不招惹恶徒,不依附强权;

第三,弱弱相护,帮扶老弱妇幼,不可舍弃同伴;

第四,队内禁止偷窃、背叛、私斗,违者逐出小队,永不复用。”

四条规矩,简单直白,冰冷强硬。

没有温情感化,只有铁律约束。乱世抱团,善意必须裹上锋芒,温柔必须附上底线。无规矩的抱团,终究会演变成猜忌、拉扯、背叛、溃散。

顾野郑重颔首:“规矩可行。”

直白、公正、严苛,适合这群一无所有、身处底层的流民。

今夜敲定计划,明日开始联络。

夜色沉沉,四人各自闭目浅眠。地穴之外雾气浓重,整片枯墟寂静压抑,暗处无数黑影蛰伏游走,恶意潜藏在每一条巷道、每一片阴暗角落。

暗流涌动之时,微小火种,悄然凝聚。

翌日破晓,霜雾漫天。

灰白色天光穿透浓稠雾气,朦胧洒在黄土街巷。清晨聚落依旧嘈杂喧闹,碎石敲击声、水桶碰撞声、流民咳嗽声交织缠绕,浑浊人声填满山谷。

四人简单进食,整理少量备用物资,踏出地穴。

今日目标明确:寻访、接触、联结、立营。

最先寻访的,是草药巷那名白发老婆婆。

清晨草药巷人烟稀少,湿气弥漫,风干草本苦涩浓烈。老婆婆佝偻着脊背,独自蹲在摊位前,枯瘦手指缓慢分拣杂乱草药。她衣衫洗得发白,缝满补丁,布料陈旧单薄,裸露的手腕干枯褶皱,布满深浅交错的皱纹与冻伤。

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常年以采药为生。

昨日林栖亲眼看见,她悄悄给孤苦孩童赠送草药,心底已然判定:这是值得信任的同类。

四人缓步上前,脚步轻缓,不带压迫。

林栖蹲下身,姿态柔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平等尊重的温和。她取出一小包干燥纯净的止血草,轻轻推到老婆婆面前,草叶完整、品相上乘,是荒土之中极为实用的救命药材。

“婆婆,换一株防寒枯草。”

她刻意压低交换价值,以贵重草药换取廉价草本,变相赠予帮扶,保全老人尊严。

荒土之人,最看重体面。直白施舍,是羞辱;等价交换,是温柔。

白发老婆婆浑浊眼眸微微一动,抬起布满霜痕的枯手,缓慢捏起止血草。她抬头看向眼前干净通透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直白道谢,只是轻轻点头。

苦难之人,懂得同类隐晦的善意。

“你们,外来的?”老人声音沙哑干涩,气息微弱。

“是。”林栖轻轻应声。

“此地不好活。”老婆婆指尖缓慢整理草药,语气平淡沧桑,“人心杂,派系狠,外来人,最容易死。”

直白忠告,朴素真切。

陆时衍站在身侧,清冷嗓音低沉平静:“我们打算组建互助小队,安分求生,彼此帮扶。没有强权,没有压榨,只求抱团自保。”

他不绕弯、不隐瞒,直白说明来意。

浑浊乱世,坦诚最能换取信任。

老婆婆沉默良久,枯瘦手指轻轻摩挲干燥草叶,眼底泛起一丝微弱光亮。她漂泊枯墟半年,孤身采药、孤身过夜、孤身抵御恶人流民的窥探欺凌,早已厌倦孤独求生。

泥潭之内,谁不渴望一处安稳归宿?

“我无牵无挂。”

她缓缓开口,语气淡然认命:“若肯收留,我可辨识百草、炮制药材,队内伤病,我能医治。”

第一人,敲定。

顺利超出预期,却又理所应当。

良善之人,永远渴望同类相依。

离开草药巷,第二处寻访之地,聚落后方枯林。

林间霜雾未散,枯枝挂满白霜,潮湿寒气浸透衣衫。昨日捡拾柴火的林地深处,一对中年夫妇正默默捡拾枯枝。男人身形结实沉默,女人温顺内敛,两人动作默契,分工有序,一人折断粗枝,一人捆扎收纳。

他们是外圈贫民,无派系、无背景,不善争抢、不懂算计,常年依靠拾柴、晒草、搬运零碎杂活换取粗粮。性格老实温顺,向来被动忍让,数次被恶人流民抢夺柴火、克扣口粮,却从不愿与人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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