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叉即成,干脆利落。
没有花哨动作,只有常年积累的精准力道。
接连数次起落,木叉破水、穿刺、提起。不过半个时辰,岸边堆放十几条野鱼,大小均匀,鱼鳞透亮,鲜活肥嫩。
肉食,终于到手。
顾野在一旁修整兽夹。
利用硬木、藤蔓、碎石,制作简易踩夹,布置在野兔出没的草丛路径。陷阱构造简单,却贴合荒土兽类习性,精准有效。
“夜里下霜,野兔夜间觅食。”
顾野手法老练,缠绕藤条、固定木夹:“明早过来查看,大概率能捕获。皮毛留着,我教你们鞣制,做成贴身软垫,铺在土窖干草里。”
有肉、有皮、有保暖物资。
生存条件,肉眼可见变好。
捕鱼结束,日头偏西。
四人折返,去往陆时衍发现的旧时代避难所。
隐蔽在两山夹缝之间,大半墙体被荒草掩埋,土黄色墙体风化褪色,墙面斑驳脱落,表面布满干枯藤蔓。入口低矮狭窄,被枯枝、落石、杂草封堵,荒凉沉寂,无人问津数十年。
没有科技感,没有金属光泽。
纯粹是旧时代最简陋、最朴素的人类庇护所。
陆时衍上前,拨开厚重枯草,指尖用力搬开封堵落石,推开腐朽木板。木板干涩发脆,推开时发出沙哑滞涩的摩擦声响,扬起漫天灰尘。
一股陈旧、干燥、古朴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进去。”
他率先走入,抬手遮挡飞扬尘土。
避难所内部干燥不漏雨,墙体厚实坚硬,结构完整,没有坍塌风险。层高偏低、空间不大,仅能容纳七八人居住,是小型民间庇护点。
里面整齐堆放旧时代存货。
老旧麻布、加厚粗毯、防水帆布、麻绳捆索、磨损布衣、锈迹菜刀、陶制器皿。没有昂贵物资,没有珍稀能源,全是最基础、最朴素、最耐用的生活必需品。
恰到好处,补足所有缺口。
布料解决穿衣单薄;
厚毯解决夜间霜寒;
麻绳加固围栏、捆绑物资;
铁刀处理鱼肉、切割草木。
顾荞兴奋整理布料,指尖抚遍粗糙麻布。
布料老旧褪色,质地厚实耐磨,防风隔寒,虽然粗硬,却比他们身上单薄衣衫好上数倍。小姑娘抱起一卷深色厚毯,眉眼明亮,满心欢喜。
林栖蹲下身,轻轻抚摸老旧帆布。
布料表面布满岁月磨损痕迹,边角发白,纤维粗硬,却完好干燥,没有霉斑腐烂。她抽出一块素色麻布,触感厚重扎实,足够裁剪、缝合、做成贴身盖毯。
从今往后,夜里不必再忍受刺骨寒凉。
陆时衍检查铁器与绳索。
生锈铁刀经过打磨便可锋利复用,麻绳韧性极强、不易断裂。他随手拿起一卷细麻绳,目光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林栖。
光线昏暗,尘埃飞舞。
狭小老旧的避难所里,天光从破洞缝隙洒落,一束束落在两人身上。
“我帮你裁一块软布。”
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夜里土窖漏风,护住肩背。”
粗布不算柔软,却是当下最好的织物。
林栖抬头,撞进他沉静漆黑的眼眸。昏暗光线柔化轮廓,他眼底没有直白热烈,只有成年人克制、内敛、藏不住的细致温柔。
他总能最先察觉危险、最先发现生路、最先默默替她筹谋冷暖。
“好。”
她轻轻应声,语调柔软温顺。
顾野站在避难所门口,望着外面连绵荒草,神色淡然。
他活在荒土半生,竟不知此地藏着一处旧庇护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看似清冷寡言,实则心思缜密、观察力骇人。沧城底层的漂泊岁月,磨出了他一身探查、求生、辨识环境的硬本事。
四人分工收纳物资。
布匹折叠整齐,绳索捆扎成卷,铁刀擦拭除锈,陶皿清理泥沙。所有存货仔细筛选,破损腐朽就地舍弃,干燥完好尽数带走。
不贪多、不囤积、理性收纳。
傍晚夕阳下沉,余晖染红天际。
四人背着物资、提着鱼串、扛着布料,缓缓返程。沉重物资压在肩头,步履缓慢,却每一步都踏实安稳。
溪水潺潺,兽迹隐草,晚风温柔。
身后古老避难所重归寂静,被枯草半掩,隐于荒土沟壑。它沉睡数十年,被陆时衍偶然识破、寻得,恰好赠予他们衣物、材料、过冬底气。
不必再惧怕霜寒,不必再单一素食。
鱼肉补身,皮毛御寒,粗布挡风,绳索固窖。
今夜,他们有肉可食、有布可盖、有物资可存。
暮色归途,人影错落。
枯草连绵,晚风轻扬。
这一片冷漠残酷的荒芜土地,终于开始回馈温柔。
人寻山野粮,土藏旧岁物;
风寒终有蔽,余生皆可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