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大典这天,青云宗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陆星遥站在外门弟子的队伍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几千号人乌泱泱地聚在广场上,从高处看估计跟蚂蚁搬家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踮着脚往前看了半天,除了人头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冲旁边的人喊了句“别挤了行不行”,旁边的人压根没理他还在往前挤。
陆星遥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顾言之给的那套青色的衣袍,料子不错,穿上之后人模人样的,又摸了摸怀里的灵石袋,就剩几块了,等还完胖师姐那十灵石,他又得变成穷光蛋一个。
正想着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陆星遥!看这里!”
他抬头一看,顾言之站在高台上,一身紫衣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正朝他挥手。
陆星遥翻了个白眼。
周围的外门弟子纷纷抬头看着顾言之。
窃窃私语地说那是客卿长老顾言之、三百岁就化神期了、是青云宗最年轻的长老、长得也太好看了吧——陆星遥听着嘴角直抽,心里骂了句好看个屁,娘们唧唧的。
顾言之又朝他喊了一声:“加油啊!别给爸爸丢人!”
陆星遥脸一黑,低下头假装不认识他。
旁边一个弟子问他是不是认识顾长老,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认识”,那弟子又说“他好像在叫你”,他说“你看错了。”
那弟子一脸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高台上的顾言之,到底没再问了。
陆星遥这才松了一口气。
高台上各峰峰主陆续入座,陆星遥一个个看过去——天枢峰是个胖老头,天权峰是个中年妇女,玉衡峰是个冷脸男人,开阳峰是个瘦高个,他一个都不认识,也没兴趣认识。
旁边有人小声说“听说今年天璇峰峰主也来了。”
另一个接话说是沈云疏吗、就是三界第一美人那个。
前面的人说对对对他从来不参加收徒大典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陆星遥心里一动——沈云疏?
就是顾言之说的那个“三界第一美人”?
长得让人走不动路的那个?
正琢磨着呢,有人喊了句“来了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陆星遥这辈子——不对,上辈子加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不是那种柔美的好看,而是那种你看一眼就觉得是天上的月亮掉下来了那种好看。
他踏剑而来衣袂飘飘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风把他的衣角和长发吹起来,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陆星遥看呆了,忘了呼吸也忘了眨眼,甚至忘了自己站在哪里,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他只看到那个人——那个人落在高台上转身坐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时淡淡的,像在看一片云或一阵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陆星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又漏了一拍,然后他发现自己心跳得太快了,快得有点喘不过气。
小声说了句“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旁边的人纷纷点头。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完了,他好像有点心动。
旁边那个弟子小声说那就是沈云疏、天璇峰峰主、三界第一美人,另一个感叹了一句名不虚传。
陆星遥没接话,还在看那个人,看他垂下来的长发,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看他微微低垂的睫毛——太好看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外门弟子,炼气期,欠一屁股债,住破房子,吃剩馒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服,虽然是顾言之给的,但跟台上那些人穿的没法比,灰扑扑的像个土包子,心里那股酸涩劲儿又上来了。
上辈子他是陆氏集团的少爷,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中心,现在呢?
几千个人站在广场上,他连个角落都挤不到,别说被看到,他连被看到的资格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
收徒大典开始了,宗主先讲了半个时辰的话,然后是各峰峰主轮流讲话,又讲了半个时辰——陆星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一直在看沈云疏。
沈云疏坐在高台上一句话没说,面无表情,其他峰主讲话的时候他微微低着头好像在闭目养神,有人提到天璇峰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星遥问旁边的弟子“他不讲话吗”,那弟子说“沈峰主从来不讲话,他来了就是来了,没人敢让他讲”,陆星遥点点头,又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