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海做事细致沉稳,哪怕身体虚弱、动作缓慢,依旧条理清晰,不急不躁。蒸汽升腾,白雾朦胧,细微热气萦绕厨房,淡淡的食物清香缓慢散开,温柔清甜。
鱼肉蒸熟,肉质白嫩,汤汁清淡。
溏心蛋火候刚好,蛋白紧实,蛋黄软糯。
生菜翠绿新鲜,简单沸水烫熟,保留原生清爽。
牛奶隔水加热,温度适中,不烫不凉。
简单四样,摆盘干净,餐具素白,色泽清淡好看。
两人坐在靠窗的原木餐桌旁,光线透亮,安静明亮。
餐桌不大,两人对坐,距离很近,伸手便可触碰。
没有多余声响,只有餐具轻微碰撞的清脆轻响,安静温柔。
周殷鱼握筷姿势依旧生涩,动作缓慢轻柔,小口进食,温顺乖巧。他偏爱鱼鲜,细嫩鱼肉入口绵软,清甜回甘,很合胃口。
顾大海吃得更少,食欲寡淡。
气血亏虚过后,肠胃蠕动缓慢,食欲不振,每一口进食都刻意缓慢,勉强补充身体所需能量。他多数时候安静抬眼,目光落在对面少年干净柔和的侧脸,安静凝望,温柔无声。
“你多吃。”
顾大海将盘子里剩下的嫩鱼肉,全部夹到少年碗中。
白色瓷勺盛放白嫩鱼肉,干净简洁,轻轻落在少年碗沿。
周殷鱼抬眸看向他,漆黑眼眸柔软澄澈:“你也要吃。”
他说着,小心翼翼夹起一小块蛋黄,动作生疏缓慢,轻轻递到顾大海碗里。
蛋黄软糯,温和养胃。
一来一回,互相谦让,简单质朴,满含温情。
晨光餐桌,双人早餐,静默相伴。
吃完早餐,顾大海简单收拾餐具,放入洗碗机。
流水轻响,机械低鸣,细微声响揉进安静空气。
周殷鱼安静站在他身侧,看着水流冲刷洁白瓷盘,看着泡沫缓缓浮起,看着透明水珠顺着瓷壁缓慢滑落。他对人间一切简单事物,都抱有新奇温柔的好奇。
收拾完毕,上午八点。
阳光彻底升高,盛夏白昼明亮炽热,室外温度缓缓攀升。
顾大海关掉一半落地窗纱帘,遮挡直射强光,保留柔和漫射天光。屋内温度适宜,不燥不凉,空气清新,静谧舒服。
“要不要收拾房间?”
顾大海转头看向身侧少年,轻声询问。
公寓空旷简洁,家具寥寥,几间卧室干净空荡。主卧简单铺置,次卧、书房近乎纯白,柜子空无一物,缺少生活痕迹,清冷单调。
这里只是一处房子,还不算真正的家。
想要成为长久栖身的巢穴,需要慢慢添置,慢慢布置,慢慢填满属于两个人的细碎痕迹。
周殷鱼轻轻点头:“好。”
他没有要求,没有挑剔,无论如何布置、如何摆放,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只要这里安稳安静,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居所。
两人先整理主卧。
主卧宽敞通透,装修极简高级,浅米色墙面,原木家具,柔软大床铺着纯白色纯棉被褥,蓬松干净。飘窗宽大,采光极好,窗台空旷,视野开阔,可远眺城郊连绵绿植与朦胧天际。
衣柜大容量,内部干净空荡,隔板分明。
顾大海从储物间拿出两人的衣物。
他的衣物大多是深色、素色、极简款式,黑色、深灰、藏青,沉稳冷调。给周殷鱼准备的衣服,全部是干净浅色系,纯白、米白、浅杏、淡蓝,柔软棉质,版型宽松,贴合少年清冷干净的气质。
两人衣物分开摆放,各占一半衣柜。
深色沉稳,浅色干净,左右分明,又同处一柜,紧密相依。
周殷鱼帮忙整理,动作生疏笨拙。
他不懂折叠衣物,指尖捏着柔软布料,不知所措,眉眼懵懂干净。顾大海站在他身侧,耐心细致,手把手教他对折、整理、摆放。
温热指尖触碰微凉手指,动作轻柔,耐心温和。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一暖一凉,一深一浅,干净好看。
“这样。”
顾大海低声示范,语气耐心温柔。
“嗯。”
周殷鱼认真记下,乖巧模仿,眉眼低垂,认真专注。
柔软布料在纤细指尖慢慢抚平、对折、摆放,笨拙却认真。
简单叠衣,平淡琐事。
却成了两人之间,最温柔、最日常、最烟火的亲密。
收拾完衣物,整理窗台。
飘窗干净宽大,大理石台面冰凉细腻,窗外绿植茂盛,视野开阔。顾大海拿出几样简单摆件,都是李军提前备好、干净素净的装饰品。
低饱和陶瓷花瓶、极简线条石膏摆件、一盏暖光小台灯。
没有繁复装饰,没有花哨色彩,清冷克制,贴合两人气质。
而后,顾大海从收纳箱里,取出三样特殊物品。
泛黄残破的旧笔记本、锈蚀发黑的老旧链环、那枚惨白细腻的残缺指骨。
三样来自黑水河、来自荒山村、来自少年灰暗过往的信物。
从前贴身存放,随身携带,藏在衣襟内侧,贴近心口。
如今尘埃落定,罪孽封存,不必再贴身携带、时刻紧绷。
需要一处安稳干净、无人打扰、只有两人可见的地方,妥善珍藏,永久安放。
顾大海将三样旧物,整齐摆放在飘窗内侧最隐蔽的角落。
笔记本平放,链环轻压纸面,残骨安静靠在一旁。
阳光斜斜洒落,落在陈旧物品之上,明暗交织,岁月斑驳。
过往、苦难、孤寂、等待、黑暗,全部安静封存于此。
不再是枷锁,不再是阴影,不再是噩梦。
变成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无人知晓、不可复制的独家记忆。
周殷鱼蹲在飘窗边,漆黑眼眸安静看着那三样旧物。
视线柔和,没有悲凉,没有阴郁。
只有平静,只有释然。
他轻轻抬手,指尖触碰泛黄纸页,触感粗糙干燥。
那是他年少孤寂、无人问津、默默等待的痕迹。
如今被妥善珍藏,被好好安放,被永远珍重。
“好看吗?”顾大海轻声问。
“好看。”
周殷鱼认真点头,语气直白真诚。
不是摆件好看,不是摆放好看。
是被人珍重、被人安放、被人铭记的感觉,好看又温暖。
顾大海蹲下身,与他平视。
两人并排蹲在飘窗,晨光落在肩头,安静温柔。
“以后,不用藏。”
他嗓音低沉温柔,郑重开口。
“不用掩埋,不用藏匿,不用独自背负。”
“你的过往,我替你收好。”
“你的以后,我替你走完。”
一句话,斩断灰暗过往,敲定余生安稳。
周殷鱼安静看着他,眼底水光浅浅泛起,澄澈透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男人身侧靠了靠,肩膀相贴,安静依偎。
收拾完主卧,两人走进书房。
书房空旷简洁,纯白墙面,宽大原木书桌,靠墙一整面落地书柜,隔板干净,空空荡荡。
这里原本闲置,清冷单调。
顾大海打算将这间书房,彻底改成周殷鱼的专属小窝。
安静、避光、柔和、私密。
适合魂魄虚弱、偏爱阴凉、不喜强光的少年,静坐、发呆、看书、休憩。
“给你。”
顾大海侧头看向身边人。
“这间书房,全部归你。”
周殷鱼微微怔住,漆黑眼眸轻轻睁大,眼底泛起细碎光亮:“给我?”
“嗯。”
顾大海点头,语气笃定温柔。
“这里安静,光线柔和,温度偏凉。”
“适合你。”
他记得少年本能偏爱阴凉,畏惧强光,不喜燥热。哪怕如今凝形成人,本性依旧难改。这间书房位于房屋内侧,采光柔和,不会有直射刺眼阳光,室温常年偏低,干爽阴凉,最适合他久坐独处。
空旷书柜,可以慢慢填满。
书桌宽大,可以随意摆放。
一方安静书房,专属一隅天地,完完整整,独属于周殷鱼。
无需争抢,无需退让,无需小心翼翼。
在这里,他可以随心所欲,自在安然。
少年唇角轻轻扬起,眉眼温柔发亮:“谢谢。”
“不用谢。”
顾大海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你的东西,本该属于你。”
往后,他要有干净房间,要有柔软床铺,要有明亮窗台,要有专属书房。
要有世间所有温柔美好的东西。
要有他。
两人简单打扫书房,擦拭桌面、书柜、窗台。
抹布划过干净木板,清水擦去浮尘,空气里弥漫淡淡的木质清香。阳光落在书柜隔板,明暗交错,干净治愈。
打扫间隙,周殷鱼忽然开口。
声音轻浅,语气认真:“顾大海。”
“我在。”
男人永远及时应答。
“黑石,放哪里?”
他想起茶几角落那一块漆黑顽石,想起它害人不浅的百年煞气,想起昨夜凶险反噬,想起男人为它承受的滚烫痛苦。
黑石不祥,阴寒凶煞,不可随意摆放。
需要一处阴冷、封闭、隔绝人迹、远离日常生活的地方,永久封存,不得触碰。
顾大海早已想好安放之处。
“储藏室。”
公寓最角落、最阴暗、无窗密闭的独立储藏室。
墙体加厚,隔绝气流,阴冷干燥,常年避光。
最适合封印凶煞、隔绝阴寒、永久封存黑石。
收拾完毕,两人走向最深处的密闭储藏室。
储藏室面积不大,无窗无光,厚重金属门锁,隔音隔温,墙体厚实。室内常年阴凉,干燥无风,密闭幽暗。
顾大海抬手开灯,冷白光线照亮狭小空间。
内部干净空荡,墙面深色防潮板材,地面哑光防滑地砖,阴冷寂静。
他走到房间最内侧墙角,将黑色布料层层包裹的黑石,平稳放置在阴暗角落。
布料外层的冷白水膜依旧稳固,澄澈透亮,死死镇压顽石煞气。
“以后,不要靠近。”
顾大海回头看向身后少年,语气郑重严肃。
“哪怕封印稳固,依旧阴寒不祥。”
“不要触碰,不要凝望,不要靠近。”
周殷鱼乖巧点头:“我记住。”
他本就不愿靠近那块石头。
那是压他十二年、困他十二年、害他受尽寒凉痛苦的囚笼,是不祥之物,是痛苦印记。
此生,永不再碰。
安放好黑石,金属门锁轻轻扣合。
轻微咔哒一声,隔绝阴暗,隔绝凶煞,隔绝过往最后一丝黑暗。
从此,黑石禁闭,永不见光。
从此,人间向阳,永无阴煞。
走出储藏室,关上房门。
外面明亮天光扑面而来,温暖干净,驱散阴冷。
一暗一明,一邪一净,彻底隔绝,永不相融。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两人回到客厅,落地窗外光线炽亮,远处城市清晰明朗,草木葱郁,人间鲜活。
屋内干净整洁,所有房间简单整理完毕。
衣物归柜,旧物安放,黑石封存,房间规整。
空旷的房子,终于慢慢有了生活气息,有了温柔痕迹,有了两个人相依相守的温度。
沙发柔软,光线温柔,空气清新。
两人并肩坐在落地窗旁,白色纱帘半垂,光影斑驳。
安静坐着,不说话,不动作,只是并肩看窗外阳光、绿植、蓝天、流云。
风轻轻吹,帘轻轻晃,光慢慢流。
岁月缓慢,温柔绵长。
周殷鱼靠在顾大海肩头,乌黑发丝贴在浅色布料,微凉气息安静缠绕。
他目光望向窗外广阔蓝天,澄澈眼眸干净透亮,语气轻柔呢喃:
“这里很好。”
是他此生最好、最安稳、最温柔的栖身之地。
没有黑暗,没有冰冷,没有孤独,没有苦痛。
有光,有风,有烟火,有三餐,有身边人。
顾大海侧头,下颌轻轻抵在他柔软发顶,嗓音低沉温柔:
“这里,永远是你的栖。”
栖身之所,栖息之地,栖心归处。
山河辽阔,人间万千。
他只为他,搭建这一方安稳一隅。
给他避风港,给他温柔巢,给他人间烟火,给他余生安稳。
窗外日光绵长,人间温柔晴朗。
屋内两人相依,岁月静谧无殇。
过往淤泥沉骨,苦海浮沉,皆成序章。
此后鱼离深水,向阳而栖。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余生漫漫,
岁岁,
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