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镇上有医院，山上有卫生所，医疗状况一定可以显著提升。”杨主任站在阳光里，目光灼灼，“而且，我们还会在山中设立观察点，争取早点破解你身上的这种毒素，找到来源，到时候就可以救更多人。”

于安看着她那双因为理想而发亮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是了，这就是医生。

他当初选择兽医专业，也是为了更多地救助小动物，希望地球上的所有生灵都能摆脱病痛的折磨。

“杨主任，我——”于安要说的话突然被打断，手机信息显示的人……竟然是许久没有联系的养母。

【小安，下周家里办家宴，你回来一趟吧，大家都很想念你，爸妈也想见见你。】

于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么久不联系他，突然想见他，大概是因为最近有亲戚问起他这个“儿子”，爸妈面子上过不去了。

他站在医院走廊口，刚刚还很高兴的心情荡然无存。

秋风吹着他的衣角，也吹着远处的风筝，一只无法摆脱牵引线的风筝在蓝天里飘摇，线很长，风筝很小，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于安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句：“好的，知道了妈。”

……

赴宴前一天，于安和重言一起去了郊外的烈士公墓。

公墓在城西的一座小山上，很安静。

松柏成行，墓碑整齐。

秋天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来松针的苦味。

于安手里捧着一束花，重言跟在他后面。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走过一排排墓碑。

这些鲜活的生命现在都沉默在这里，有些碑前放着新鲜的花，有些已经枯萎了，还有一些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的尘土痕迹。

于安在一座合葬墓前停下来。

墓碑是黑色的，碑前很干净，于安把花放在碑前，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的背影单薄而寂寥。

于安在墓前静坐，风把松针吹落在他的肩上，重言站在他身后，听到于安说：

“重言，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不过我没见过他们。”

重言干脆坐到他旁边。

“其实，养父母对我挺好的，吃穿不愁，还让我去读了培训班……但他们从来不抱我。”于安抱着膝盖望天，想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小时候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我就努力学习，努力做标准的好孩子，可他们还是不亲近我，我和他们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想抱的孩子根本不是我。”

“郑濯宣回来以后，我就成了多余的人，他们没有人说要我留下，也没有人说要我走。就是那种……所有人都围着郑濯宣转，我站在那里，但所有人都当我不存在。”

“郑濯宣和我说，我的亲生父母找了我很多年，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放弃……我觉得他们做的对，毕竟他们还要生活，不可能把一辈子都搭在一个丢失的孩子身上。”

“可是从情感上来说，我又无法释怀……如果他们再坚持一年，再坚持两年……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真的能找到我呢？”

于安突然变得激动，“郑濯宣说了，他们是公职人员，很善良，也很恩爱，非常爱护自己的孩子，教育得也很好，你看郑濯宣多优秀！而且他们工作的地方有很多很多和善的同事，他们都对郑濯宣特别特别好，每年过年大家都是一大帮人一起吃饭，郑濯宣还有很多同龄的青梅竹马……他们和郑濯宣关系都非常好……”

“可是我过年的时候……和爸妈都吃不上一顿饭。他们要回老家，要去和真正的亲人吃饭，从来都不带我去。”

“……可是，你会经历一次父母双亡。”重言侧头看着于安，“你能承受吗？”

“……我不知道。”于安的声音又低下去，“我真的不知道……”

“小于哥，不要幻想自己没经历过的那条路了，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幸福。”重言已经了解于安亲生父母的工作，“他们的收入没有于家那么多，也许无法支撑你一直追寻自己的爱好，他们的工作也很危险，会常常不在家……也许连你自己都会受到威胁。”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没有抱怨什么，我也不恨谁。”于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我只是……重言，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永远都是……一个可以被放弃的选项。”

“到底谁会需要我，谁会坚定不移地一直选择我？”

风吹过来，把墓碑前的花吹得微微晃动。

于安的话碎在风声里，重言伸出手，握住于安的手腕，把于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于安抬起头，重言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捧住他的脸。

重言的手指冰凉，带着薄茧，贴在于安的脸颊上，摩擦生热。

于安看到重言的眼睛变成金色的竖瞳，这双非人的眼睛紧紧看着自己，比任何人类的眼睛都要专注。

于安沉溺在只注视他的眼睛里，听到重言低沉地说：“于安，我一直都在选择你。”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就是我唯一的选项。”

唯一的……选项。

于安怔住，脑海中闪过的一幕幕，都是他和这条蛇的点点滴滴。

重言故意笑凑近：“小于哥，你看，我换了一张脸，也要赖在你身边，这算不算我一直坚定地选择你？”

于安嗫喏，算，当然算啊……

于安低下头，把脸埋进重言的掌心，闭上眼，声音闷闷的，“你说这种话，太狡猾了吧……”

重言轻笑，金色瞳孔闪过狡黠之色。

小于哥，蛇啊，怎么会不狡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