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重言当作没看见，把酒杯放在桌上，侧过身看着他。

“于老师累了？”

“还好。”于安全身上下就是嘴最硬。

重言笑了，举了举酒杯，“为自己目标而努力的人总是有魅力，于老师，喝一杯？”

于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两个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重言：“说起来……我身边有几个朋友，也是做生物和环保相关的。要不要我介绍您认识？”

于安看着他。

“他们对生态保护这块一直有兴趣，也很感兴趣生物研究。”重言继续说，语气很随意，“可能不会投太多，就当试一试，于老师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

于安沉默，他不想欠重言的人情，但实验室的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学妹的补助和工资也该发了，还有那些流浪猫狗的粮……

“好。”于安还是向金钱低头，“谢谢重老板。”

重言果然守信用，他介绍了好几位年轻才俊，做投资的，做实业的，做基金的……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每个人都认真听了于安的介绍，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和之前一样，留下一句‘我再考虑考虑，谢谢于老师’。

“项目很有意思。”其中一个投资人看于安很认真，便诚心告诉他，“但我们目前的投资方向偏商业化，不太匹配于老师的实验室。以后有机会，期待再合作。”

于安笑着点头，转身的时候，笑容立刻垮下来。

“别灰心。”重言拍拍于安的肩膀。

“没灰心。”于安说，声音有点委屈，“早就习惯了。”

于安如此可爱，重言轻笑。

于安想松口气，便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和他住的那个老小区完全不一样。

“于老师打算放弃了？”重言调侃他。

于安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败，“我们的项目一看就是只叫好，不叫座的类型。除非有一个人美心善的玩票富二代看中我们，不然有经济头脑的投资商都不会投。”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还是有点自嘲。

“于老师，你的理念对我来说很有意义。”重言目光温润，“我是在山里长大的，山里的一切，都对我很重要，于老师这种保护生物保护环境的理念，对我而言，弥足珍贵。”

“……”于安听了这番话，睫毛轻颤，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住眼中的各种情绪。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说到万砚山的时候，重言的目光一直落在于安脸上。

“上次就发现了，于老师好像对万砚山很熟悉？”

“去过几次罢了。”于安说。

“那里的路况可不好走，于老师一个人吗？”

“不是。”

“和朋友？”

于安顿了顿，“和我老公。”

重言的表情没变，但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

突然，宴会厅的灯从明亮变成昏黄，大灯关了，只留下几盏壁灯和吧台的暖光，整个会场像突然蒙上一层纱。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舞会开始了’，下一秒，大提琴的声音开始低语，音乐从轻快的爵士变成了缓慢缠绵的调子。

人影绰绰，在昏暗的灯光里靠在一起，慢慢轻晃。

灯光暗下去之后，于安的感官突然变得敏锐，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酒杯碰撞的叮当声，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混在红酒果香里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味道。

腥甜的，潮湿的，像万砚山的夜……像那条蛇。

他站在昏暗的灯光里，脑子里闪过万砚山的浓雾，黑色的鳞片，金色的竖瞳，还有那个人喊他的声音。

小于哥！

小于哥……

于安猛地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重言不知道何时不再身边，但他无暇关心，他笨拙地借着湖南的灯光，一个个人看过去，又一个个排除。

于安端着酒杯，逆着人群，穿过舞池，穿过觥筹交错的光影，最后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没有人，只有一扇落地窗，夜风透过落地窗凉飕飕地吹过来，窗帘被风吹起，轻轻飘动。

于安双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就在这里，那股味道突然就散了。

他微微喘气，心跳还是很快，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遗憾，还是在生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空荡荡的，没有手链的手腕。

是幻觉吗？

还是太想他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在找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安猛地睁眼，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他的腰上，带着力道，轻轻拍了拍。

于安浑身一僵，想要转头，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颈。

那只手温度冰凉，带着薄茧，指腹贴着他的后颈皮肤，微微用力，不让他动。

“别动。”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低低的，沙哑的，带着一点嘶嘶的气音。

于安的呼吸停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