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于安随口回答。
“是吗?如果给于老师买这些东西,于老师会多亲近我一些吗?”重言笑着开玩笑。
但并不好笑。
于安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重老板客气了,我喜欢的东西……我老公会买给我。”
重言的表情僵住了,他的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这句话钉在半空。
他看着于安,嘴唇动了动,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于老师,你……结婚了?”
“结了。”于安点头,语气平淡,“他有事没事就缠着我,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弄来。他还会帮我洗衣服,帮我做饭。”
一个有夫之夫,不值得再花心思,这样说不定就能击退重言。
但重言没有走,他甚至没有沉默太久,只是换了个姿势,就继续问于安:“什么时候结的?”
于安皱眉:“这跟重老板有关系吗?”
“好奇啊。”重言说,“于老师看起来……不像结了婚的人。”
于安有点生气了,这话是说他看起来不像有人要,还是说他看起来不像会结婚的人?
“别误会,只是我从没听说你的婚姻,而从来没见过你的那位丈夫。”重言解释道。
“一年多前结的,只不过他现在不在我身边。”于安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重言点点头,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决定结婚?”
于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重言的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没法随便敷衍。
“因为他对我好。”
“他对你好?”重言的声音轻了一点。
“嗯。”
“那你幸福吗?”
于安抬起头,重言正在极其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许多他暂时看不明白的情感。
“你爱他吗?”
“他爱你吗?”
重言连续问了三个问题。
风从林间穿过,于安垂下眼,“重老板,这些是我的私事。”
他没有义务一一向陌生人报备。
“最后一个问题。”重言和于安平视,注视着他黝黑的瞳孔,“你决定继续和他在一起吗?”
最后一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冒犯了。
“重老板,虽然我的婚姻现在确实有点名存实亡,但我也没有兴趣,在离婚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他和于虺的婚姻没有登记,没有证书,只有一场山村里的婚礼,一杯合卺酒,和一地的红灯笼,确实名存实亡。
“你……要离婚吗?”重言问。
于安点点头。
“那你……一定会和他离婚吗?”
于安又点点头,他和于虺的婚姻本来就不算数。
重言沉默了,他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东西。
于安看见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他站起来,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之后的行程,重言一直没和于安说话。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和向导并排,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的进度,目光扫过于安,又很快移开。
于安乐得清净,跟在队伍后面,专心走路。
第四天,队伍停下来了。
于安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前面领队和专家们围在一起看地图,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到这里。”方领导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前方的山林,“再往前不能走了。”
于安:“不再往前走了吗?”
“不能再往前了。里面情况不明,雾太大,植被也太密,我们不能再深入了。”
于安顺着方领导指的方向往前看。
前面的山林和这几天走过的不一样,树更高,更密,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树冠层层叠叠,把天空挡得严严实实。
树与树之间缠绕着粗壮的藤蔓,粗壮的藤蔓从高处垂下来,像一扇关死的门。
雾气在林间弥漫,白茫茫的,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偶尔有鸟叫声从雾里传出来,还有别的什么声音,像大型动物的吼声,又像风吹过空洞的岩石。
于安理解不能再往前的理由,可是,这里连玉虺村的边缘都摸不到。
于安还是不死心,“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吗?”
方领导摇摇头:“没有专业向导,不能贸然进去。”
“有向导啊——”于安指了指前面开路的向导。
“那个向导只到过这里。”方领导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未开发区域。我们这次的考察范围不包含那里。”
于安看着那条红线,看着红线后面那片空白的地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红线后面,有玉虺村,有那个山洞,有那条蛇。
他离那里只有半天的路程,可是他现在进不去。
考察队在边缘地带驻扎了一个星期,每天的工作是采集植物标本,记录动物痕迹,顺便测量水质和土壤。
于安跟着队员们钻林子,帮郑濯宣整理样本,帮其他专家扛设备。
第五天的晚上,于安坐在营地边缘的篝火旁,郑濯宣递给他一罐热咖啡。
“你这几天一直在红线范围转悠,是不是想进山去找你那个结婚对象?”
于安握着咖啡罐,没说话。
“都一年多了,于安!”郑濯宣的语气有点烦躁,“他根本没找过你,你还惦记他干嘛?”
于安还是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郑濯宣解释。
他不是要去找于虺复合,也不是要去找他算账,他只是觉得,不能就这样,带着他们之间那些复杂的,根本理不清的东西,彻底失去联系。
“我还有事没和他解决完。”于安说,“我想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郑濯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随便你吧。”郑濯宣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反正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了。”
留下于安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看着火苗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