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两侧站着执勤的士兵,穿着迷彩服,背着枪,表情严肃。
于安站在栅栏前,抓着铁索,不敢相信会变成这样,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画面:巨大的黑蟒在枪林弹雨中死亡,满地的鲜血……剥皮拆骨的科研人员和有钱人……
于安全身开始颤抖,郑濯宣扶着他,皱起眉。
执勤的士兵走过来,把枪背到身后,对他们敬了个礼,“两位同志,这里封锁了,现在不让进,快走吧。”
于安转过头,他现在身形单薄,额头上还绑着绷带,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请问……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让进了?”
士兵看了看他,明显是个病人,还瘸着一条腿,语气放软了一点,“万砚山现在被浓雾覆盖了。政/府检测出浓雾里含有毒素,对人体有害。为了避免意外,把所有出口都封锁了。”
于安差点晕过去,幸亏被郑濯宣扶着,他语气艰涩,“那……山里的村民呢?”
“都接出来了。政府安排了安置点,村民们都安全。同志不用担心。”士兵说。
都接出来了,安顿好了。
那于虺呢?
于虺怎么办?
于安又尝试:“那我……”
“同志,万砚山现在坚决不让进,”士兵继续说,语气变得严肃,“强行进入,被抓住了可能会有刑事责任,你们还是快回去吧。”
他说完,又敬了个礼,又回到自己的岗位。
于安站在原地,抓着铁链,一动不动。
郑濯宣扶住他的胳膊,“你也听到了,这个情况下,咱们先走吧。”
“……”于安点点头,被他扶着,慢慢往回走,走了大概几十米,拐过一个弯,脱离了士兵的视线。
于安突然甩开郑濯宣的手,转身就往旁边的小路钻。
郑濯宣一惊,追上去,“于安!你疯了!”
于安瘸着腿,踉踉跄跄地往小路深处走,他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只是本能地在往山里走。
但走了没多远,他停住了。
小路两侧是杂乱的灌木丛,头顶有密密麻麻的树枝挡着,前面的小路分出无数条蜿蜒的方向。
他站在杂乱的小路中间,茫然地看着四周,根本看不出哪条路能继续走下去。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当初到玉虺村,是被于虺捡回去的,后来不论是去后山,还是去村子周边,都有于虺或者阿木带路,他从来没有自己走过。
现在离开了万砚山,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进入玉虺村。
“找不到路了……”他看着周围呢喃,声音越来越低,“我找不到路了……”
他失去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手抓着地上的草,指甲里全是泥土。
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全部落在那些枯黄的草叶上。
于虺情况不明,生死不知,他却连去见他的路都找不到,难道这辈子……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吗?
“于安!于安!”
郑濯宣追过来,喘着粗气,在他面前蹲下,“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说着,郑濯宣捧起于安的脸,于安的脸上一片狼藉,眼泪混着鼻涕,形容凄惨。
他抓着郑濯宣的肩膀,声音凄厉:“找不到路了……我找不到路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找不到去见于虺的路了。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郑濯宣抱着他,像小时候爸爸安慰他那样,用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没事的,没事的……找不到我们就再找……一定能找到的,一定能……”
他并不知道于安要找什么路,但于安哭得如此凄凉,必然是对他很重要的路。
于安的哭声越来越压抑,不知道过了多久,哭累了,就靠在郑濯宣肩上,一下一下小小抽噎。
郑濯宣扶着他站起来,慢慢往回走,于安回头看去,执勤的士兵变成蚂蚁大小的黑点,还在原地坚守岗位。
于安又看了一眼在世界中沉默的万砚山,山云笼罩,朦胧模糊,树立起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屏障。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跟着郑濯宣,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