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又一个雨势稍歇，暮色四合的傍晚，手机屏幕顶端那空荡荡的信号格，突然跳动了一下，然后顽强地，一格一格爬满了！

于安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点开好友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千万别来！我这边没事，真的！现在这边又下雨了，雨一停，路好走了我就自己想办法出去，你们千万别冒险进山！”

消息发送出去，转了两圈，显示已发送。

于安松了口气，不管如何，万砚山不愧是神秘大山，这里太诡异了，绝对不能再让更多人过来，他必须阻止好友的决定。

他抓抓头发，一抬头，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房门口，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白衣服，黑裤子，黑发垂落到脸颊，肩头还沾着细密的水珠。

“于虺……”于安喃喃叫着他的名字。

“……”于虺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于安。

屋内的光线偏移过去，他的脸半明半昧，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径直落在于安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于安心头发毛，下意识想把手机屏幕按灭藏起来。

但于虺已经迈步，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木地板上，被窗外的雨声掩盖。

“小于哥。”于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往常的温柔，但在此刻紧绷的气氛里，像冰冷的雨线，轻轻缠上来，“你在给朋友发消息吗？”

他的手，自然伸过来，像是想拿过于安的手机看看。

于安完全出于本能，手指飞快地滑动，迅速删掉刚刚发送出去的那条‘我准备离开’的消息。

然后才在于虺的手指碰到手机前，猛地将屏幕按灭，攥紧在手心。

动作快得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于虺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

他没有强行去拿，只是低下头，目光穿透于安紧握的手机，落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

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是你的朋友吗？”于虺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更柔，更婉转，像蛇类在草丛中缓慢滑行，“小于哥，你好像和他发了好多消息啊。”

他抬起头，视线从手机移到于安脸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瞳孔微微收缩，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可是，你最近……都不怎么理我。”

“为什么，小于哥？我惹你生气了吗？”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委屈和抱怨，可落在于安耳中，更像冰冷的质问。

于安的后背渐渐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镇定，把手机握住在手心，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再带上一点无奈，解释道：“他就是我一个朋友而已。之前联系的时候总是断断续续的，他有点担心。”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也是灵机一动，半真半假地抱怨起来，“哎，主要是这信号时有时无的，我想玩的游戏都登不上去，签到断了，任务也没做，攒了好久的道具和奖励马上就要错过了。只能不停地拜托他帮我上线弄一下。”

“要是这里网络信号好一点，别那么飘忽，我天天能自己玩，哪还用跟他说这么多。”

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夸张，好像一个对游戏成瘾的老玩家。

于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于安。

于安见他没反应，继续抱怨，“在这里生活什么都好，山好水好空气好，大家对我也不错，可就是这一点……网络太不方便了！现在天天下雨，兽医所也没活儿，我每天除了整理东西就是干坐着，没有网无聊死了。这和与世隔绝没什么区别嘛。”

“小于哥，你很喜欢玩游戏吗？”

“喜欢啊。”于安点点头，“我什么游戏都涉猎，消消乐，手游，剧情类……”

“噢……这里信号不稳定确实委屈你了。”于虺的目光从于安脸上移开，看向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于安的手机，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小于哥，你看，好像有信号了。”

于安一愣，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信号格那里，赫然是满满的五格信号。

刺眼。

又来了！又是这样！

上次他急着报平安时，也是这样！

每次，每次都是在他急切地表示需要联系外界，或者抱怨没有网络之后，信号就会‘恰到好处’地出现！

他握着手机，手指冰凉，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于虺。

“这下好了，”于虺笑着说，声音轻快，“小于哥你可以玩游戏了。”

也可以不用频繁地联系外面的朋友了。

他脸上带着笑容，小虎牙尖儿闪着微光，好像有‘快夸我’意味。

可于安看着他那张笑脸，看着满格的信号，只觉得一股更深，更粘稠的恐惧，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将他死死裹住。

这信号……

玉虺村的信号，到底是真的信号不好，还是……从来都在被人为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