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那点小九九被阿木咋咋呼呼捅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揪出来的小老鼠,突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没法再想以前那样,坦然地和于虺接触。
于虺每次靠近,哪怕只是给他递一杯水,于安都觉得于虺的视线会烫得他耳根发热,心跳漏拍。
于安捂着怦怦跳的心脏,暗觉不好,他真的不能再和于虺靠近了。
他缩手缩小,像小老鼠一样逃跑了。
于是,早上于虺端来早饭,突然发现于安布理他了,只会埋头猛吃,任凭他说什么,于安都含糊地说:“我去看看煤球”。
中午,于虺照旧来送饭,于安总是刚好在治疗特别复杂的动物,抽不开身。
至于晚上……
晚上于安最难熬。
自从他们抱着一起睡觉之后,于虺似乎默认了他们两个人的同床共枕,每晚都自然在于安身边躺下。
于安不好拒绝。
……好啦,其实也不想拒绝。
于虺这么粘着他,于安心里有一种隐秘的欢喜,但躺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身体僵硬。
他把被子裹得紧紧的,都不敢太大力的翻身换睡姿。
黑夜里,于虺呼吸平稳,从不乱睡。
只是于虺身上始终有一个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微凉气息,像薄荷,像雪松,让他神经紧绷。
但闻久了,他又会在疲惫至极的时候,闻着这股味道睡去。
这么折腾了几天,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窘,和不敢深究的悸动,直接把他的脑袋搅成一团浆糊。
于安差点把自己累死。
“不行,不能再想他了,不能再想了!”于安在侧屋踱步,他需要做点别的,来分散注意力。
四下触目可及的,是乱糟糟的小屋子。
是了,兽医所经营了一段时间,各种药品器械,村民送来的杂物,还有他自己收集的一些草药样本,把侧屋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处下脚。
是该好好整理一下了。
可是,屋子就这么大,往哪儿归置这些东西?
于安咬着指甲,满屋子看了看,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屋子角落,那里有一块厚重的,盖着地窖的木板。
那里,有一堆大的诡异的蛇蜕……
当时被惊讶的场景浮现心头,瞬间让于安清醒了几分。
但随即,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又冒了上来。
怕什么?
既然都决定留下,在玉虺村过一段时间了,总不能一直当鸵鸟。
有些东西,越逃避,越危险,不如直接面对。
再说了,当时他心慌慌的,都没仔细看这些蛇蜕,万一并不是那么大呢?
于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用力掀开地窖盖板。
瞬间,那股熟悉的干燥微腥的气味又涌了上来。
借着窗口的光,于安探头往下看。
灰白色的,巨大的蛇蜕层层叠叠,挤在黑暗的窖底。
于安‘猛地’盖上地窖的门板,面无表情,“好吧,就是那么大,那么诡异。”
什么狗屁破罐子破摔,什么勇气,这里的蛇蜕就是大的诡异啊啊啊啊!
于安蹲在地窖门口咬指甲,不知道该不该打开这个地窖大门,总感觉打开以后,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不会再轻易盖上。
“小于哥,你蹲在这里干嘛呢?”
于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门口响起。
于安被吓了一跳,这几天的躲避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他又想跑,结果被于虺拽住袖子。
“啊!我想归整一下这里,正、正打算利用这个地窖……”
于虺还是白衣裳,黑裤子,清清爽爽的少年,脸上带着惯常的的笑意。
可那双眼睛,在背光处,让于安有些看不清里面的意思。
于安抹了把汗,避开他的视线,“屋里太乱了,想把地窖清出来放杂物。这些……蛇蜕,我想磨成粉收好。”
蛇蜕其实是一味药材,磨成粉,就能妥善得收起来,腾出地方。
地窖清理干净,正好可以当储藏室用。
于虺没立刻接话,他走过来,蹲在地窖口,掀开地窖门往下看了看,又抬头看向于安,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小于哥,你不怕蛇了?”
于安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怕……还是怕一点的。”
尤其是这么大的蛇蜕……
但是。
于安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总要面对这些的。”
不只是蛇蜕,不只是蛇。
这里是和现代都市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他要面对的还有清贫的日常,枯燥无味的每一天,还有蛇虫鼠蚁,暴雨浓雾……
不过他没把话说全,其实他的沉默,更多是一种坦然地接受。
这里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踏实和自由,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还有眼前这个,看似阳光,偶尔却有些莫测的少年。
明明自己年纪还小,却给了他一个可以随时随地依靠的怀抱,让他那颗一直因为琐事悬挂,无处安放的心,有了落地的感觉。
和他得到的这些相比,诡异的蛇蜕,门外的痕迹,丢失的衣物……他都可以暂时选择遗忘。
他需要现在这份宁静,需要这份被重视,被需要的感觉,更需要……于虺带给他的心安。
他很好哄的,只要一点点爱,他就可以原谅所有事情。
于虺盯着于安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沉甸甸的。
于安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攮了他一拳,“你到底帮不帮忙?”
于虺明明被揍了,却笑了,露出虎牙,满足而高兴:“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利落地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小于哥,我来帮你。”
于虺找来麻袋,铲子还有篓子。
于安挽起袖子就下地窖,可那些蛇蜕远比于安想象的更沉更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上来一小截。
于安累得气喘吁吁,额角冒汗。
“我来吧。”于虺的力气大得出奇,沉重的蛇蜕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他下到地窖里,让于安上去,然后自己将蛇蜕一段段递上来。
于安就在上面接着,然后整理,放进麻袋。
两人配合着,谁也没多说话,只有搬运时偶尔有身体接触。
地窖里尘土飞扬,于安在尘土的气味下,还能闻到于虺身上清冽山林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