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阿木的话,于安耳朵里嗡嗡响,手里的蛇蜕“啪嗒”一声掉回黑暗的地窖里。
这里明明蛇这么多,明明可能有很大的蟒蛇,于虺为什么轻描淡写地对他说“蛇不多,不用怕”?
一股说不清是后怕,还是被欺骗的闷气,瞬间堵在胸口。
于安沉默地把地窖盖板合上,力道有些重。
“阿木……这里还有什么传说,还有关于于虺的事情……你一起告诉我吧……”于安听到自己声音艰涩。
阿木‘噢’了一声,一边收拾侧屋一边告诉于安他知道的事情。
收拾完厕屋,阿木什么都没要就挥着手回家去吃饭了。
于安自己做了一碗面条,看着碗里的面条,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虺说他可能要去两三天,所以提前给于安准备好一切他会用的东西,比如这碗卤料都分装好的面,比如里屋那两床干爽的被子,比如……
“唉。”
于安想不通,为什么于虺要瞒着自己呢?
两天后的傍晚,天边铺满灿烂的火烧云,于安正在侧屋做夹板,院门外传来了动静。
于安闻声抬头,一个人影踉跄着推开半掩的院门,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小于哥……”是于虺,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
于安几乎是跳起来冲过去,险险将人架住:“怎么回事,你怎么这样了?”
走得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瘸腿了?!
“没事,崴了一下,又被树枝划破了小腿,我已经找莫姨敷药了。”于虺被于安扶着,悄悄把头靠在他肩上,喘着粗气,热气喷涌。
于安这会儿根本顾不上问别的,连拖带抱地把人弄进屋里,扶到床上。
掀开于虺的裤腿一看,血确实止住了,还绑了绷带,莫姨的手艺还是可以信赖的。
只是于虺崴到的地方高高肿起,一看就崴得不轻。
于安心尖一颤,手上动作放得更轻,“这是怎么弄的啊!”
“小于哥,你看。”于虺笑着摊开掌心,里面放着一块屏幕碎裂的手机,“我把你的手机找回来了。”
“……你是帮我找手机的时候弄成这样的吗?”于安一窒,心脏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嗯,我买完东西回来,顺便去找了找,幸好我去了,不然就错过了。”
于虺不仅找到了于安的手机,还献宝一样把其他东西摆出来,“你的其他配件不是都坏了吗?我还给你买了新的手机,笔记本电脑,还有平板……你看看,好不好用,就在门口的背篓里。”
于虺声音有些腼腆,脸面飞起一抹红,“不过我不知道买的对不对,我平时不用这些东西,都是叫店员帮我拿的。”
“……”于安看了于虺一眼,沉默着把背篓拖进来。
背篓装满了东西,他写的药品一样不少,还多出好些器械。
他当时觉得在山里,可能买不到这些器械,所以就没写,没想到于虺都买回来了,大概也是直接问的店员,让店员给他调配的。
而最底下,是崭新的手机盒,笔记本电脑,和平板。
全都是最新款的顶配。
这些东西排列得整整齐齐,被人小心翼翼地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
于安拿起那部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他走回床边,看着于虺苍白的脸,心中憋了两天的气,已经消去一半,但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不过,他问出口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再那么愤怒。
“你……为什么骗我?”
于虺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失焦,像是没听懂:“嗯?我骗你?”
于安看着他,一字一句,“玉虺村的虺字是大蛇的意思,你的名字也是这样。而且万砚山后山有很多蛇,还有……传说里很大的黑蟒。”
说到这里,于安有些委屈,抱着手机坐到于虺身边,“你之前为什么告诉我说蛇不多,让我不用怕。”
“因为……”于虺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黑眼睛,此刻沉静得像夜里的深潭,望不到底。
过了好一会儿,于虺才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小于哥你是城里人,你只是过来散心的,我害怕你知道了,会被我们这里吓着,立刻就想走。”
“小于哥,我们村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外来的游客过来玩了。小于哥,我就是……想让你多留一阵。
“我喜欢你躺在这儿睡懒觉,喜欢你给阿木讲外面的高科技,喜欢你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我就是喜欢和你待着,干什么都行。”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得让于安耳朵尖发烫。
他张了张嘴,脸上有点热,但心里那股气,像被戳破的泡泡,“噗”一下就没了影。
“那你也不能骗人啊……我像是那种胆小鬼嘛……被吓着了就逃跑。”于安小声嘟囔,没什么底气。
“小于哥,你的手机屏幕碎了,正好用这个新的吧。这个是最新款,店员说这个信号强,在山里用着方便。”于虺好像很害怕于安生气,“山里有时候确实挺闷的……我给你买了电脑和平安,你可以看看电影,玩玩游戏……”
“小于哥……对不起,你别走,别走好不好……”
于安一直没说话,于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充满哀求。
“……”于安瞥了一眼于虺的小腿,这是给他找手机才受伤的,看着伤口,于安最后那点微弱的埋怨也烟消云散。
“还疼吗?”他问,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于虺摇摇头,眼睛却亮了些,盯着他:“小于哥,你不生我气了?”
“……下次不许这样了。我不喜欢被人骗。什么谎言我都不喜欢。”
于虺移开视线,“……嗯。我记下了。”
“我还问了阿木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别生气,我只是突然发现我都不了解你。”于安坐在于虺身边,靠着他,“你……是老村长的养子吗?”
“是啊,我是老村长捡回来的。”于虺说,“老村长见到我的时候,我好像就一两岁,然后我就跟着老村长生活了。”
于安不解:“那你怎么不跟着老村长姓呢?阿木说老村长姓蒋啊。”
“我和老村长又没有血缘关系,老村长信佛,不想牵扯太多因果,就只让我叫村名,所以我从小到大都被叫阿虺。”于虺解释道,“后来我捡到你的身份证,觉得我们两个有缘,就跟着你姓于了。”
“什么、什么叫跟着我姓于!”于安惊呆了,原来于虺的名字是看了自己身份证才取的。
“于这个姓很好听啊。小于哥,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和你一个姓啊……”于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没关系,我可以再改的,你不喜欢我就不叫了。”
“没事,我不介意这个,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有点草率。”于安抓抓头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虺笑呵呵,小虎牙若隐若现:“不草率,一点都不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