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白绯：“你觉得我的狗在垃圾堆里有没有可能被更高一级收缴走、被贪财的人顺手牵羊？”

郑九沉默了一会儿：“……有可能。”

郑白绯：“那不就得了。而且我的狗不会喜欢在垃圾堆里度过那么多天的。”

郑九：“万一季春之怀疑呢？”

郑白绯：“他不会怀疑的，他把你当成纯度百分之一百的好人。”

郑九：“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信任我？”

郑白绯：“因为你看起来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有，因为信任这件事是靠感觉的，我就是认为你比较可靠而已。”

她说的是真话，当然她隐瞒了一点。

根据医院事件，她已经差不多推理出季春之是警察，郑九身上的气质却和季春之不太一样，于是她断定郑九应该是个可靠的同伙。

而这件“大劫案”必须让季春之彻底放弃对她的怀疑才行。不然，无论采取何种行动，只要金狗丢了，他都会怀疑她。

所以她设计了这个套中套。

郑白绯飞快爬上警文司附近那户居民楼的顶楼，楼里有居民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歌。

她从窗户侧面溜过，爬到天台。

天台上有人晒了咸鱼，一串一串地挂在铁丝上。她从咸鱼下面钻过去，看了一眼对面。

警文司分署是方方正正的一栋楼，米黄色的外墙，顶上有通风塔，天台中央是一片灰扑扑的水泥地。

她戴上口罩，戴上手套，戴上护目镜。

她先试了试绳子的韧性，把另一头绕过咸鱼铁丝旁边那根水泥柱，缠了几圈，又打了个结实的结。

她把飞虎爪展开，握住绳尾，手腕一沉把绳子甩了出去。钩爪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警文司的天台上。

她跨上护栏，下面是两栋楼之间黑黢黢的缝隙。

她蹬墙，索降。

很快，她落在了分署天台上，脚尖先着地，膝盖弯曲减轻冲击力，收回绳子。

她蹲下去，从飞虎爪的副钩里取出藏着的十字批头当螺丝刀用。

有好几颗螺丝因为风吹雨淋锈得一塌糊涂了，她得用上大力才能拧开。

她把井盖搬下来，放在旁边，下面是一个黑洞，往下看不到底。

通风管是六十乘六十的方管，里面落了一层灰。

她趴下来匍匐前进。

通风管道很拥挤，肩膀、手肘、膝盖处没多少余量，她的手肘贴着身体往前，膝盖也很难正常用力，更多是靠脚尖、腹部和手肘一点点挪动。

转弯的时候更是遭殃，她需要先把一只手伸进转角，再慢慢把肩膀、胸口、髋部依次拧过去，一不留神的话，肩膀和胯部就会卡住。

管道内壁有支撑杆、风阀等，衣服会被勾住。转弯处的导流片像一排金属肋骨，几乎堵住她能转身的空间。

灰尘被蹭了起来。

这等高难度偷鸡摸狗的事她以前没做过，但作为前宇航员，这倒是有点点专业对口了。

她忍耐着漫长的爬行过程。

她头脑中不断回放着郑九给她画的那张示意图的形状：金狗应该在从医院收来的待查验证物中，被收走是傍晚，现在是深夜，警方还来不及查验那些垃圾，所以准确位置是在地下室的“暂扣证物仓库”。

而她要从警文司顶楼的通风管爬到地下室。

*

郑白绯爬了大约有三十多分钟，应该是。

汗顺着她的脖子流到下巴，滴在铁皮上，啪的一声，听得她心惊。

她不知道“静”挂件到底有没有起作用，听说“静”挂件可以抑制以她为圆心两米的动静，但她自己感觉不出来，所以这个东西好不好用得出了事才知道。她暂且相信一下它。

她终于爬到了地下室的通风井。

百叶格栅下面就是暂扣证物仓库。

仓库里有股混杂的味道，还有一丝霉气和垃圾的臭气。

现在是深夜，暂扣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小小的应急灯，像一只红色的眼睛。

她把飞虎爪副钩放下去，钩齿勾住格栅缝里的螺丝头，反向用力，挨个拧开螺丝。

最后一颗螺丝松开时，格栅向下掉，她用手扣住，放进通风井里。

她把腿先伸下去，倒挂在通风井边缘，手撑住井口，慢慢把身体放下来，这是半挂的姿势，她整个人吊在井口下方。

她松手，落地。